蜗舍

译文

　　蜗舍之上覆盖着野生的茅草，龟肠一般饥饿的肚子，饱餐一顿豆粥。麦子因多雨而受损，蚕因逢闰年而迟慢。迁于义，忧的是自己无勇；求于仁，戒的是自欺。此生虽然将尽，我的志气还不应衰退。

注释

蜗舍：狭小如蜗牛壳的居所。

茨：以草覆盖。

龟肠：腹饥如龟肠之细小。

淖糜：烂粥。

淖：烂、稀。

闰年迟：闰年节气错后，蚕事亦迟。

徙义：闻义而徙，用《论语》「闻义不能徙，不善不能改，是吾忧也」。

求仁：求仁得仁。

　　陆游晚年退居山阴镜湖之侧，作《蜗舍》诸诗自纪贫居。此诗约作于嘉泰、开禧间其再归故里之时，屋覆生草、麦损蚕迟，皆农家实录，而尾联言志不衰，是其衰年贫病之中持守愈坚的写照，正是放翁晚年本色。

首联以极贫之景起，而字面奇崛：「蜗舍茨生草」，屋上覆盖的是野生的茅草——茨字见其屋之简，生字见其草之贱，连盖屋的草都是自生自长的；「龟肠饱淖糜」，龟肠喻饿极之腹的细小，淖糜是烂稀之粥——腹如龟肠，而所饱者不过稀粥，一个饱字用在稀粥之上，苦中带一点自嘲的幽默，放翁诗的谐趣正在这种地方。

颔联承贫而写天时之害：「麦因多雨损，蚕遇闰年迟」，麦因雨多而损，蚕因闰年而迟，一损一迟，农事两败，是山阴老农的实录，也是诗人躬耕知稼的证明。颈联忽然由天时转入人事：「徙义忧无勇，求仁戒自欺」，听到义而不能徙，是忧自己的无勇；求仁之际最怕自欺——两句全是儒门修省功夫，与前四句的贫居景象看似断开，实则是全诗的骨架：衣食之败如此，而君子所争不在衣食，在义与仁之毫厘。

尾联收得斩截：「此生虽欲尽，吾志未应衰」，此生将尽是衰，吾志不衰是壮，一尽一未衰，把年迈贫病的放翁的精神立了起来。全诗前半写贫苦之实，后半写持守之志，由景入理而不觉其枯，正因前四句的龟肠淖糜写得如此切实——志气不衰不是空言，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不衰。八句中二联对仗工整，尾联劲直，是放翁晚年五律的典型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