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夜啼

译文

　　急促的弦柱、繁密的弦音，并非《子夜》之歌；歌声与舞态，也与《前溪》不同。在御史府中何处安宿，在洛阳城头又怎么能够栖息。如蜀郡卓家之女卓文君弹琴，如秦川窦滔之妻苏蕙织锦。岂不自己惊心而长泪落下，到头来啼叫的乌鸦依旧彻夜悲啼。

注释

促柱：急促地按弦。

繁弦：繁密的弦声。

《子夜》：《子夜歌》，六朝乐府。

异前溪：《前溪》为古舞曲名，此言其歌舞不同于《前溪》。

御史府：御史台官署。

那得：哪能。

栖：栖息。

卓家女：卓文君，蜀郡临邛人，善弹琴。

窦氏妻：苏蕙，前秦秦川人，窦滔之妻，曾织锦为回文诗。

讵：岂。

不自惊：岂不自己惊心。

到头：终究。

啼乌：啼叫的乌鸦。

恒：长久、常常。

　　庾信，字子山，南北朝后期著名文学家，初仕梁，奉命出使西魏而被留，后仕北周，身居北地而常怀乡国之思，晚年诗风沉郁。此诗为拟乐府《乌夜啼》之作，借乌啼长夜、御史洛阳及卓文君、苏蕙诸典，写羁旅飘零之悲，约作于其滞留北朝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拟乐府《乌夜啼》之作，借乌啼写羁旅长夜的悲情。首解「促柱繁弦非子夜。歌声舞态异前溪」，以急促弦声、繁密弦音起兴，声明此曲非《子夜》之歌，其歌舞亦异于《前溪》，是以乐府旧题翻出新意，为下文的悲啼张目。

次解「御史府中何处宿。洛阳城头那得栖」，忽作两问，以御史府、洛阳城为南北征途之象征，「何处宿」「那得栖」写无处安身之困，一「那得」直见飘零无着。三解连用二典，「弹琴蜀郡卓家女。织锦秦川窦氏妻」，以卓文君之弹琴、苏蕙之织锦，写离妇怀远之悲思。

末解「讵不自惊长泪落。到头啼乌恒夜啼」，以「讵不」作诘，写闻者之惊心落泪；结以「啼乌恒夜啼」呼应题面，「恒」字写出长夜无尽、悲啼不止。全诗由曲入问、由问入典、由典入情，回环照应，沉郁顿挫，最见庾信晚年羁北的哀思。

此篇用乐府旧题而尽翻新意，借南北二地、古今二典层递写来，愈转愈悲。庾信羁留北地，身世飘零，故凡乌啼、夜啼之声，皆触其乡关之痛；一「恒」字收结，写悲啼无尽、归期无望，语极沉痛而气象苍茫，非亲历乱离者不能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