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旧述今，次晓沧见赠十绝句 其五

译文

　　风雪关河之中，唯有在梦里才能归去；海天漠漠，独对着一只孤鹇。暗香疏影、寒溪映月，那万树梅花，令我想起故乡的山。

注释

关河：关山河流，泛指旅途、阻隔之地。

有梦还：唯有在梦中归去。

漠漠：广远迷茫的样子。

孤鹇：孤独的白鹇鸟；鹇，白鹇，鸟名。

暗香疏影：用林逋《山园小梅》「疏影横斜水清浅，暗香浮动月黄昏」之语，喻梅。

寒溪月：寒溪上的月色。

故山：故乡的山。

　　丘逢甲（1864—1912），字仙根，号仓海君，台湾苗栗人，清末著名爱国诗人，甲午战后曾率义军抗日，兵败内渡广东，终身以复土为念，晓沧为其诗友。此诗为《忆旧述今，次晓沧见赠十绝句》第五首，写内渡后忆念故山之思，当是作者居粤追忆台湾旧事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忆旧思乡，二十八字而境界苍茫。首句「风雪关河有梦还」，一「风雪关河」写阻隔之远、道途之艰，「有梦还」三字则点破归乡之望唯寄于梦，实境既不可归，故寄之虚境，沉痛之意已寓其中。次句「海天漠漠对孤鹇」，以「海天漠漠」写内渡后所处之阔远迷茫，以「孤鹇」自况，一只孤鸟立于海天之间，其茕茕无依之状，正是诗人去国怀乡的写照。

后两句转入故山之思。「暗香疏影寒溪月」，连用林逋咏梅之典，暗香、疏影、寒溪、冷月四般清冷意象叠出，写尽梅之幽独；「万树梅花忆故山」，则把满纸梅影尽归之于「忆故山」三字。原来前句所写之梅，皆是心中故山之梅，是忆中所见，而非眼前实景。以梅花寄故土之思，既切台湾多梅之实，又承林逋以来咏梅抒怀的传统。全诗由梦归写到忆梅，虚实相生，一幅故山梅月图，全是故国之思，读来苍凉而深挚。

末句「万树梅花忆故山」最为醒目：不曰忆人、忆事，而曰忆故山之梅，以一片花光收拾满腔家国之痛，含蓄而愈见沉挚。丘逢甲内渡后诗多苍凉激楚，此篇独以清空之笔写哀，全篇不着一「恨」字，而故山之思、去国之悲，尽在风雪孤鹇、万树梅花之间，是遗民诗中含蓄深婉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