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体咏雪

译文

　　痴云与苦雾相互依凭，远望之中天地已混茫凝结。默默寒气侵来，烘着暖砚的炭火；濛濛微光牵引着读书的灯。远飞的鸦背上雪添了一层又一层，闲倚处如龙鳞般结起数层。雪要来欲断时又能自行接续，斜斜地将落处巧相承接。庭前才见雪平铺如席，门外忽已惊见堆积似陵。屡屡拂拭难停，僧人头顶滑溜；胡乱呵气，哪怕客人的胡须被蒸融。紫宸殿中动起欢喜，早朝初放；书省里耽于吟咏，诗思正腾飞。尽情赏雪须到太行旷野，这番游赏还记得昔年曾历。

注释

痴云：厚重低垂的云。

苦雾：浓雾。

依凭：相依。

乾坤：天地。

混凝：混茫凝结。

烘砚火：烘烤砚台的炭火。

濛濛：迷蒙貌。

鸦背：乌鸦的背。

龙鳞：喻积雪层叠如龙鳞。

自续：自行接续。

相承：相承相接。

平如席：平铺如席。

俄：忽然。

似陵：像山陵。

拂：拂拭。

僧顶滑：僧人头顶光溜，此喻雪覆之滑。

呵：呵气。

客须蒸：客人的胡须被热气蒸融。

紫宸：紫宸殿，皇帝正殿。

书省：尚书省等官署。

耽吟：沉溺吟咏。

剧赏：尽情观赏。

太行：太行山。

还记：还记得。

　　王云凤（1465—1517），字应韶，号虎谷，山西和顺人，明成化年间进士，官至右佥都御史，有《虎谷集》。此诗为「禁体」咏雪，禁用玉、月、梅、絮等常用雪字，纯以形容刻画冰雪之态，工巧见意。当作于作者在朝或吟咏集会时，具体年月已难确考。

此为「禁体」咏雪，禁用玉、月、梅、絮等常用雪字，全凭刻画形容，最见工力。首联「痴云苦雾互依凭，望里乾坤已混凝」，以「痴云」「苦雾」写雪前的浓阴，一「混凝」写天地混茫一片，不用一个雪字而雪意已足；「默默寒侵烘砚火，濛濛光引读书灯」写雪时寒光入室，一「烘砚火」一「读书灯」以暖衬寒，最有生活情味。

中间两联「远飞鸦背添多重，閒倚龙鳞结数层」「来欲断时能自续，斜将颓处巧相承」，写雪落之态：鸦背添雪、龙鳞层叠，一「自续」一「相承」把雪的绵密黏连写得入微。五六联「庭前才见平如席，门外俄惊积似陵」，写雪势之骤，一「才见」一「俄惊」写时间之短、积量之大；「屡拂难停僧顶滑，乱呵那怕客须蒸」以拂雪、呵雪两桩琐事写雪之滑与寒，诙谐而真切。尾联「紫宸动喜朝初放，书省耽吟思正腾」「剧赏须临太行野，此游还记昔年曾」，由庭户写到宫省、由眼前写到往昔，境地渐开。全篇因难见巧，正是禁体诗的本色。全篇以「禁体」为难，不借玉、月、梅、絮等字，而雪之形、色、声、寒、积、化一一穷形尽相，读之如历一场大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