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张倅彦政赴阙

译文

　　信马而行来到并州，并州究竟在何处。太行山高如登天，形容憔悴又能向谁诉说。身居青衫小官于百僚之下，屏住气息不敢出声。本以为该为途穷而哭，岂止是折腰受辱。忽然遇见元紫芝那样的人，抬头瞻仰他的风采。岂敢攀论通家旧谊，私下想自比孔文举。使君何况气度不凡，高论滔滔倾尽肺腑。能宽容属吏酣醉，不问车垫被污。想我这寄情丘壑之人，到老却为簪缨官服所累。简直像去赴牢狱，坐受狱吏的欺侮。感念您胸怀开豁，一笑便忘了羁旅之苦。虽知守关之职卑下可厌，却未忍心辞官归去。相从仅满一年，您已唱起了《杕杜》归来之歌。秋风忽然零乱，吹尽了西山的雨。想必是催促您的行色，不使车轮受阻。天街之上早早扬鞭疾驰，朝班中看您接踵前行。青云哪里难以到达，稍展垂天之翼便是。我这区区小辈也自怜，从此归耕农圃。

注释

信马：任马而行。

并州：古州名，在今山西太原一带。

何许：何处。

太行：太行山。

憔悴：形容枯槁。

语：诉说。

青衫：低级官员的服色，借指低级官职。

百僚：百官。

屏气：抑止呼吸，形容谨畏。

途穷：无路可走，语本阮籍哭途穷。

折腰膂：弯腰折背，谓屈身侍人。

元紫芝：元德秀，字紫芝，唐代高士。

眉宇：指人的仪表神采。

通家：世代交谊之家。

文举：孔融字文举，东汉名士。

使君：对州郡长官的尊称，此指张倅。

倾肺腑：倾吐真心。

丞掾：属官。

车茵：车上的垫褥。

污：沾污。

丘壑人：寄情山水之人。

簪组：冠簪与冠带，指做官。

缧囚：被拘系的囚徒。

狱吏：管牢狱的官吏。

公：对张倅的尊称。

怀抱：胸怀。

羁旅：客居他乡。

抱关：守关，指卑微之职。

赋归去：用陶潜《归去来兮辞》事，谓辞官归隐。

相从：相随共事。

杕杜：《诗经·小雅》篇名，序谓劳还役之诗，此指召还。

零乱：纷乱。

摧：催促。

行色：出行的迹象。

天街：京城街道。

飞鞚：纵马疾驰，鞚为马笼头。

鹓鹭：鹓雏与鹭羽，喻朝官班行。

接武：脚步相接，谓前后相继。

青云：喻高位。

垂天羽：垂天之翼，语本《庄子》鲲鹏。

区区：自称的谦词。

农圃：农耕园圃，指归隐。

　　苏过（1072—1123），字叔党，号斜川居士，眉州眉山人，苏轼幼子，工诗善文，有《斜川集》。此诗为送张倅彦政还朝赴阙之作。诗人时官并州，位卑受抑，张倅以州佐之职相待甚厚，能容僚属之醉、不较小节，故诗人感其知遇。诗中「青衫百僚底」「赴缧囚」写沉沦下僚之苦，「相从仅满岁」则叙相聚之短。当是诗人佐幕并州、送张氏秩满还京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为送别之作，以自身的沉沦反衬知遇之感，是苏过五古的佳构。开篇「信马来并州，并州在何许。太行如登天，憔悴欲谁语」以设问发端，太行「如登天」既写山川之高险，又暗喻仕途之难攀，「欲谁语」三字写尽孤怀。继以「青衫百僚底，屏气不敢吐。谓当哭途穷，何但折腰膂」极写卑官之苦，「哭途穷」用阮籍典，「折腰膂」用陶潜意，一哭一折，把下僚的屈辱写得入骨，是全诗沉郁的底色。

　　转处「忽逢元紫芝，仰视得眉宇」以「忽」字振起，借元德秀写张倅之高标，「敢论通家旧，窃欲比文举」用孔融之典推许其交谊，语气顿转。中段「使君况不凡，高论倾肺腑。能容丞掾醉，不问车茵污」写张倅器量，「倾肺腑」「容醉」「不问污」诸语，皆从细节见其人，是知遇之所以为知遇。下段「念我丘壑人，老矣事簪组。端如赴缧囚，坐受狱吏侮」自伤宦况，「缧囚」「狱吏」之喻愈见牢骚；而「感公怀抱开，一笑忘羁旅」则情随境迁，一笑解忧，顿挫有力。

　　「相从仅满岁」以下，以《杕杜》之歌、秋风西山之景写别，「定应摧行色」数句预想张倅还朝「天街飞鞚」「鹓鹭接武」之盛，最后以「青云岂难到」相勉，而「区区亦自怜，从此归农圃」以自嘲归隐作结，一放一收，送人之笃厚与自伤之慷慨兼而有之，深得汉魏古诗赠答之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