览古诗十首 其十

译文

　　生长在吴王夫差所筑的城里，里巷之中有朱买臣（翁子）的旧宅。翁子年少时贫贱，落魄潦倒，无人推举选用。他扛着长锄、背着薪柴，唱着短歌自我排遣。骨肉亲人抛弃他于中途，他忙忙碌碌、忧虑得头发都要白了。后来他显达入朝、向西入关，富贵渐渐逼身而来。微微露出会稽太守的印绶，惊散了守候在郡邸的旧客。他身穿锦绣衣冠回到故乡，神情颜色已非昔日的模样。当年官府所治理的街巷，正是他从前卖柴的旧路。由此可知那些身披粗褐的贫士，常常自怀着和氏之璧。贤豪之士生存于世间，岂会因困顿贫穷而受阻。

注释

夫差城：指苏州，春秋吴王夫差所都。

翁子：朱买臣字翁子，西汉吴人，家贫卖薪读书，后官会稽太守。

里：里巷。

落魄：潦倒失意。

推择：推举选用。

长镵：长柄锄，樵采之具。

负：背负薪柴。

短歌：即唱歌以自遣。

骨肉弃中涂：谓其妻求去改嫁事。

遑遑：匆忙不安貌。

将军西入关：谓其显达入朝。

富贵颇相迫：富贵渐渐逼身而来。

会稽印：会稽太守之印绶。

守邸：守候在郡邸的旧相识。

衣绣：衣锦，谓富贵还乡。

畴昔：往日。

有司：官吏，官府。

卖薪陌：卖柴的街路。

被褐：身穿粗布短衣，谓贫士。

和璧：和氏之璧，喻珍宝、才德。

困穷厄：困顿贫穷而受困。

　　张元凯，字左虞，明代吴县（今江苏苏州）人，工诗，有《伐檀斋集》。此诗为《览古诗》组诗之第十首，咏西汉朱买臣事。朱买臣少家贫，卖薪读书，妻求去，后为会稽太守，衣锦还乡。诗人生长于夫差故城，访其旧宅，感其身穷而志不坠、终以才显，故有是作，约作于其家居览古之际。

这是一首览古咏史之作，借西汉朱买臣由贫贱至显达的故事，写才士困顿而不甘沉沦之志。开篇四句从眼前落笔，「生长夫差城，里有翁子宅」点出咏史之地与咏史之人，一「少也贱」「落魄无推择」概括其早年之困，起得平淡而含感慨。

「长镵持且负，短歌行自适」写其卖薪苦读、苦中自乐之状，「骨肉弃中涂，遑遑欲头白」则写其妻求去、忧苦催人的境遇，一乐一苦相形，把贫士的坚忍写足。第三段「将军西入关」以下陡转，写其显达后「微露会稽印，惊散守邸客」的戏剧性一幕，世态炎凉尽在一「惊散」之中。

第四段「衣绣归故乡，颜色非畴昔」写富贵还乡，「有司所治道，是常卖薪陌」以今昔同一条街陌的对照，把人事的翻覆写得冷峻。结段「乃知被褐人，恒自怀和璧，贤豪在人间，岂以困穷厄」以议论收束，点明贫士怀才、豪杰不困于穷的主旨，把咏史升为励志，寄托自励之意，收得有力而有余韵。咏史而能翻出新意，是本篇的长处：不徒叹买臣之荣遇，而归于被褐怀璧、贤豪不困的议论，把个人的穷达上升为士人的自处之道。全诗由访古入题，历叙其贱、其苦、其显、其归，最后以理语作结，叙事与议论相济，读来一气贯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