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三

译文

　　月亮升起，双峰收敛起傍晚的山岚，我在水边久坐，借宿于山间僧庵。澄清的银河仿佛垂着涓滴露水，浩荡碧波之上帆影两三点。龙在海底戏弄夜珠，大雁随秋气飞落江南。诗僧惠休的诗句通着禅味，金粟香中正好共同参究。

注释

敛：收拢、收敛。

暮岚：傍晚的山间雾气。

银汉：银河。

涓滴：细小的水点。

惠休：南朝宋诗僧，姓汤，工诗。

金粟：金粟如来，佛之别名，此处指庵中佛香。

参：参悟、参究。

　　约作于诗人秋夜旅宿之际。余京为清代诗僧，久与山寺往还，此诗题作「八月十三」，写中秋前二日借宿僧庵所见江月之景。诗人一生多在行旅，临流观澜、借庵栖身，正是其漂泊生涯的写照；诗末借诗僧惠休典故，把眼前秋色引入禅境，当是有意以禅味消解羁旅之愁。

此诗写中秋前夕山寺夜景，妙在全篇由静入动、由地及天。首联「月出双峰敛暮岚」，一个「敛」字最见炼字功夫，暮岚本无形之物，偏用一「敛」字写出山岚随月升而渐渐收束的动态，双峰于是如洗，夜色澄明。「临流久坐借僧庵」，「久坐」二字暗写诗人忘机之心，不写情而情自见。

颔联「澄清银汉露涓滴，浩荡碧波帆两三」，上句仰观，下句俯瞰，一微一阔，对照极妙。银汉高远却以「涓滴」细物状之，碧波浩荡却以「两三」帆影点之，都以小字写大景，愈见夜之静、天之高、水之远，深得画家留白的三昧。

颈联忽作奇想，「龙戏夜珠藏海底，雁随秋气落江南」，一沉一降，一水一空，虚实相生。尾联落到「惠休有句通禅味」，以诗僧惠休自况，收束于「金粟香中好共参」，使一晚风月都归入禅悟，余味悠然。全诗四联两两成对，写景清丽，收束有味，是清人七律中清雅一路的作法。细味之，敛字、涓滴、两三诸语，皆是于大处落笔而以细处收光；结归禅香一缕，使一晚风月不复是羁旅之景，而成本然清境，人与诗俱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