滁上怀周贺

译文

　　就枕之后忽然无法入睡，孤怀之中刚刚兴起叹息。你在南谯收起了旧日的历书，上苑一带断绝了寄来的书信。暝色里细雪无声地积起，晨钟带着清寒，声韵疏落。想当年在侯门弹铗而歌，还曾一同吃着江中的鲜鱼。

注释

南谯：滁州的别称。

旧历：往年的历书，谓岁月更替。

上苑：帝京的园苑，代指长安。

暝雪：夜雪。

寒韵疏：钟声清寒而疏缓。

弹铗：战国冯谖客孟尝君，弹铗而歌叹食无鱼，后以指客居求遇。

江鱼：指共食江鲜的清贫之乐。

　　方干为晚唐睦州人，貌陋而才高，屡举不第，隐居会稽镜湖，终身布衣。周贺亦以诗名，出家后又还俗，与方干同调。此诗为其客居滁州时怀念周贺之作，约作于其漫游江淮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以就枕不寐起，以昔共弹铗结，寒夜怀友之情切而语淡。

怀友诗起于不寐，本是常格，此诗妙在中间两联的时空经营。「南谯收旧历，上苑绝来书」，友人所在之地与帝京书信之路一南一北，旧历言岁月之换，绝书言音问之断，两句把天涯契阔写尽，而字面只是收历、绝书两件小事。

「暝雪细声积，晨钟寒韵疏」是晚唐体淬炼字句的典范：雪本是落地无声之物，偏说「细声」，则夜愈静而听愈聪；晨钟不写其响而写其「寒韵疏」，钟声里满是不寐人一夜的清冷。不寐者的耳目，把一宵光景写成了两联好诗。

结联「侯门昔弹铗，曾共食江鱼」用冯谖弹铗故事倒挽一笔：当年同在侯门为客、共食江鱼的清贫之乐，正是今日孤怀兴叹的来处。怀友而及旧游，语淡而味永。晚唐体的苦吟，正在于把平常夜景写出不平常的耳朵和眼睛：雪要听出细声，钟要听出寒韵，非静极不能至此。南谯与上苑一联，把两地书断的怅惘藏在收历、绝书两件小事里，不着一个愁字。结以弹铗旧事，贫贱之交的追忆使寒夜不寐有了来处，全诗遂由景入情，收束得极有层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