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桐十咏·桐栽

译文

　　我有西山的桐树，栽下时苗还不满一把粗。这苗是从山野之人那里得来的，从高峻的大山移来。枝节凝冻而叶芽还藏着，根土疏松渐渐剥落。不是为了等篱间的鷃雀，岂是将就着让鸑鷟来栖。他日长成茂林，论材质谁会来拔擢。大了可做栋梁，小了也能充当楹柱椽子。还能做成雅正的琴器，奏起来音返淳朴。大匠如肯垂顾，我愿委身任凭雕琢。

注释

盈握：满一把，形容苗木细小。

野人：山野之人。

乔岳：高山。

秘：潜藏未发。

剥：剥落，谓根土松散剥蚀。

篱鷃：篱间斥鷃，喻志在浅近者。

鸑鷟：凤属神鸟，喻贤才。

庸：岂。

论材：品评材质。

擢：选拔起用。

楹桷：楹柱与方椽，皆宫室用材。

淳朴：桐木斲琴其音古朴，谓其声返于淳朴。

大匠：巧匠，喻知遇者。

雕斲：雕琢砍削。

　　陈翥是北宋初年铜陵的隐逸学者，中年弃科举，躬耕西山，专心研究桐树种植数十年，著成中国最早一部桐树专著《桐谱》。《西山桐十咏》分咏桐之十事，此为其二「桐栽」，约作于其晚年营桐成林之时，以小苗自况，寄托穷居待时之志。

　　此诗咏桐实为自咏，全篇以苗木自况，章法是一路铺垫、层层拔高。起四句写桐栽之微：栽之未盈握、根疏土自剥，极言其弱小失据，正似寒士未遇的处境；「匪为待篱鷃，庸将栖鸑鷟」陡然一转，声言此苗不为篱雀而生，而待凤凰来栖，志向与形迹之间形成巨大张力，是全诗诗眼。

　　后半顺此推进：「异日成茂林，论材谁见擢」以疑问写不遇之愤，随即自答——巨则为栋梁，微亦任楹桷，大小皆有所用，气象转为开阔；更进一层，「仍堪雅琴器，奏之反淳朴」，桐材斲琴而音古，连无用之用也说到了，见出立意之细。结句「大匠如顾怜，委躯愿雕斲」回到自许本心：只求知音大匠一顾，便甘愿委身受琢。全诗八段，由形及用、由用及志，用字朴实而寄托分明，深得咏物诗因物言怀之旨。

　　再看他写苗与土的用语：节凝、叶秘、根疏、土剥，字字都从种植经验中来，非徒作比兴。正因先立足了这份「实」，后半栋梁、琴器、雕斲的翻腾才不显空泛。以农圃之学入诗而终归君子待时之义，是陈翥此类咏物组诗最见功力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