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列子 其三

译文

　　人生有大的变化，天与地都在暗中悄悄移动。死亡紧接衰老而来，少壮接替婴儿。容貌气色与心智神态，指甲毛发与肌肤皮肤。随着生长而随之脱落改变，不再是婴儿时的模样。这其间人不能察觉，等到变化到来之后才知道。

注释

大化：天地间根本的变化，语本《列子》。

密移：暗中迁移，不知不觉地变动，语本《列子·天瑞》「天地密移，畴觉之哉」。

老耄：年老。

代：更替、接续。

貌色：容貌气色。

智态：心智神态。

爪发：指甲与毛发。

俟：等待。

　　蕴端即岳端，字正子，号红兰主人，清初宗室，安郡王岳乐之子，能诗善画，与当时名士交游，为清初宗室诗人之冠。此诗为《读列子》组诗其三，阐发《列子·天瑞》天地密移、人自不觉之旨，是其读子书有所领会而作，约成于其盛年读著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以诗笔演绎《列子》「天地密移」之理，把玄言写得真切可感，是清人读子诗中理趣盎然的一首。首段「人生有大化，天地皆密移」，劈头立论，「密」字最吃紧——言变化在暗中无声无息地进行，正因其密，故人人不觉；「死亡接老耄，少壮代婴儿」用一个「接」字、一个「代」字，把生命相续写成川流不息的接力，语淡而意深，读之凛然。

　　第二段落到人身，最为亲切：「貌色与智态，爪发与肤皮」，所举皆是至微至近之物，日日在眼前而人从不留意，而正因其微，才「随生而随落」而不自觉；「非复婴儿时」一句平平道出，却有惊心动魄之力——盖昨日之我已成陈迹，今我非故我。末段收束：「其间不可觉，俟至后方知」，点出全诗的哲思核心——人只能在回望中确认变化，而永远无法在当下把握它，与庄生藏舟于壑之喻同一机杼。全诗不设奇喻，纯用白描的说理句法，朴拙近于偈颂，正与所咏《列子》冲虚冲淡之旨相称，以平语出至理，是其佳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