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城

译文

　　晋朝的气运已尽，黄旗飘举而新朝国祚开启，天上三星忽然又分裂开来。正惊骇于掘地而双鹅飞起，已见五马浮江渡水而来。离宫的草色昏暗，石碑倒伏在土中；战地上秋雨零落，白骨上生出青苔。当年洒在新亭的那一掬泪，仿佛还带着寒潮，在日暮时分回旋。

注释

运尽：气运终结。

黄旗：指晋朝，古有黄旗紫盖为帝王之气的说法。

晋祚：晋朝的国统。

三台：三台星，象征三公。

俄复：不久又。

坼：裂开，喻权臣倾覆、朝局崩坏。

掘地双鹅起：谓变故突发，用掘地得鹅的旧典。

五马来：晋室南渡，时有五马渡江、一马化龙之说，指晋元帝等五王渡江。

离宫：帝王正宫之外的行宫。

碑仆土：石碑倒伏于泥土之中。

战地：昔年交战之地。

骨生苔：白骨上生苔，极言荒凉久远。

一掬：一捧。

新亭泪：东晋士人过江，于新亭对泣之典，喻故国之悲。

寒潮：寒凉的江潮。

　　张翥（1287—1368），字仲举，号蜕庵，晋宁襄陵人，元代后期文坛领袖，官至翰林学士承旨，诗格遒劲，多怀古伤时之作。此诗咏六朝都城建康的台城故址，借晋室南渡、新亭对泣等旧事，写王朝兴替、故垒荒残之慨。诗人身处元末乱世，登临六朝废墟，感慨当是别有会心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为金陵怀古之作。首联「运尽黄旗晋祚开，天星俄复坼三台」，以晋祚方开而三台旋裂，写王朝兴替之速，一「俄」字见天数之不可测。颔联「方惊掘地双鹅起，已见浮江五马来」，以「方惊」「已见」两相对照，节奏急促，把变乱纷至沓来的形势写得令人目不暇接。

　　颈联转写眼前荒景。「草暗离宫碑仆土，雨残战地骨生苔」，一「暗」一「残」，由人事转入陈迹：离宫草没、断碑委土、战骨生苔，六朝繁华尽付于荒烟蔓草，用字冷峻而不动声色。

　　尾联「当时一掬新亭泪，犹带寒潮日暮回」，忽从荒迹中拈出新亭对泣一典，把千年旧恨与眼前寒潮并作一处，泪与潮同其寒，日暮与心绪同其苍茫。全诗多用典实而不失流走，以史事起、以情语结，是元人咏史律诗的沉郁之作。

此诗用典皆切金陵史事：黄旗紫盖是吴地王气之说，三台坼裂主宰辅之厄，掘地双鹅、浮江五马则暗指西晋覆亡与五马渡江之变，一联之内连缀数事，节奏急促，正与「方惊」「已见」所写的措手不及相表里。下半以「草暗」「碑仆」「骨生苔」种种衰飒之状写今日废墟，与上文的急变相对，一忙一闲，愈显沧桑。通押一韵，声调沉而能回，末句「寒潮日暮回」以景收情，把兴亡旧恨托于潮声，是怀古律的正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