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行

译文

　　客中残梦正自无凭，喧闹呼喊使人不能安睡。月光移过船篷背上的积雪，人已远离岸边那盏灯火。桅影浮动在寒水之上，撑篙之声碎裂了断冰。猫儿全然未觉，贪恋着被中余温与青绫被褥。

注释

无凭：无可依托。

喧呼：喧闹呼喊。

篷背：船篷背面。

岸头灯：岸边的灯火。

樯：桅杆。

篙：撑船竹竿。

狸奴：猫的别称。

青绫：青色绫被。

　　陈翊，唐代宗大历间人，尝官侍御史，存诗极少。此诗题《晓行》：客梦无凭，喧呼难睡——五更催发；「月移篷背雪，人远岸头灯」，船篷背雪、岸头灯火；「樯影浮寒水，篙声碎断冰」，末以「狸奴浑未觉，馀煖恋青绫」——满船人晓行而猫犹恋被熟睡，唐人写晓行，此诗以一只猫收束，温暖之极。

　　「客梦正无凭，喧呼睡不能」，起联写晓行之始：客梦无凭——正做着没有着落的旅梦；喧呼四起，睡再不能——船家催发的喧声把旅客拽出梦境，一夜的漂泊感由此定格。「月移篷背雪，人远岸头灯」，颔联是天将明未明的船窗所见：残月西移，篷背积雪；岸头灯火，渐远渐杳——月与灯、雪与水，四个冷物，把清晨船行的方向感与孤寂感一次写足。

　　「樯影浮寒水，篙声碎断冰」，颈联由静入动：樯影浮在寒水之上，篙声碎着断冰而下——「浮」与「碎」，一个倒影的软，一个破冰的硬，冬末行船的全部质感都在这两字里；闻声如见，大历诗人的锤炼功夫不让中唐任何一家。「狸奴浑未觉，馀煖恋青绫」，结联忽然满纸生温：满船喧呼催发，而狸奴（猫）浑然不觉，馀煖恋着青绫被，一睡如故——旅客冒寒破冰，猫儿恋暖酣眠，人间一冷一暖对照至此，苦旅之中忽然有了一点笑意、一点慰藉；以一只猫收束一首晓行诗，唐人小诗的天趣，尽在此五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