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野

译文

　　天地余剩的伟力，在唐尧虞舜之后只落在海岱以西这片沉沦之地。本不该容得下这般凶顽狡黠，何况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古时青齐的遗风吗。灯火之下鱼货成市，帆樯之间泥藕满带。十年都埋在尘雾里，一眨眼忽然见到野鸭水鸥，反觉怪异。

注释

巨野：古大泽名，在今山东巨野一带。

馀力：余剩之力，语本《孟子》以其余力。

唐虞：唐尧、虞舜。

海岱：渤海与泰山，谓青州之地。

沉人：沉沦之民。

桀黠：凶暴狡诈。

青齐：青州、齐州，古齐国之地，此指山东一带。

鱼成市：鱼货成集如市。

帆樯：船帆与桅杆，代指舟船。

藕带泥：藕带泥土，写水乡物产。

十年尘雾：谓久困风尘，兼喻世路昏浊。

瞥眼：转眼，一眨眼。

凫鹥：野鸭与鸥鸟。

鹥，鸥。

　　陈师道（1053—1102），字履常，一字无己，号后山居士，彭城人，北宋江西诗派代表诗人，家贫苦吟，诗风简淡瘦硬。此诗题作巨野，巨野为山东古泽名，诗当是作者行经其地、感时抚事之作。「十年尘雾底」一句点出久困风尘、身世飘零之感，或与诗人辗转幕府、困顿失意之经历相关。约作于其宦游山东一带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陈师道诗以简峭见长，此篇即其本色。首联「馀力唐虞后，沉人海岱西」，起笔不作写景，先以议论冒头，「唐虞」举至治之世，「海岱」指山川方位，「馀力」二字谓盛世遗泽，而所余者仅「沉人」而已，一「沉」字冷峭，已把地荒民困之意压入句中。颔联「不应容桀黠，宁复有青齐」承上追问，以一「不应」一反诘，见出对吏治民风之慨，语短而气劲。

颈联忽然转写实景，「灯火鱼成市，帆樯藕带泥」，鱼市成集，灯火相照，帆樯参差，藕带泥痕，两句十字写尽巨野泽畔渔市水乡的风物，「成」「带」两个寻常动词下得极稳，画面既热闹又朴拙，是苦吟锤炼后的自然。尾联「十年尘雾底，瞥眼怪凫鹥」由景入情，「十年」二字陡起时序之感，「尘雾」既写实境，亦喻世路昏浊；一「怪」字最堪玩味，久困之人忽见凫鹥自在，反以为怪，冷语中见酸楚。全诗议论、写景、抒情三截分明，收得瘦硬，正是后山体简淡而多骨力的证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