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苗山译文及注释
译文
昔年兵气直冲扶桑(日本),敌寇如毒蛇般在海上猖狂。军中虽有哥舒翰那样的勇将,城下却竟没有一个张巡(守睢阳的忠臣)!岛夷日军猖獗难以制服,一小撮人却能在苗山抵当。台湾破碎已经三年,至今人们还传颂徐、吴、姜三位英雄。徐君勇敢,被推许为善战,脱下儒巾,换上戎装。腰间长携三尺利刃,手中能举百子鸟枪。独自率队冲锋,遏制强敌,出没山林,处处皆成战场。姜君勇悍也非同寻常,一时驱赶敌虏如同驱赶羊群。吴君统率义军,与众人同心一气,义旗一竖,神采飞扬。深知大敌不易抵御,民众仓促聚合难以持久。又何况援师不足倚仗,岂能凭一只手扫除战乱的彗星!敌军如火如荼而来,六七月间人心惶惶。苗栗山头,台安海边,西边有舟鲛东边有恶狼(四围皆敌)。是化为猿还是化为鹤,已不可知,这几位君子的名字还在,人却已经亡故。存亡死生,传闻中疑信参半;而生死对于诸君,两皆无妨。生是国士,死是国殇,我迎风凭吊,歌此一章!
注释
兵气:战伐之气。
扶桑:古称日本。
虺(huǐ):毒蛇。
哥舒翰:唐代名将,以勇著称。
张睢阳:即张巡,唐代守睢阳殉国的忠臣。
此二句以古喻今,叹当时有勇将而无死守之忠臣。
岛夷:旧时对日本侵略者的蔑称。
一撮:一小股、少数。
苗山:苗栗一带山地。
抵当:抵挡。
三载:三年,指乙未割台后抗战之岁。
徐、吴、姜:指抗日义军首领徐骧、吴汤兴、姜绍祖。
徐君:指徐骧。
儒巾:读书人的头巾。
结束:装束、打扮。
戎装:军装。
三尺刃:三尺长的刀剑。
百子鎗:一种可连发的火器,即百子枪。
独队:独自率一队。
遏:阻止、遏制。
姜君:指姜绍祖。
异常:不同寻常。
虏:对敌人的蔑称。
吴君:指吴汤兴。
统率:统领率领。
同一气:同心一气。
义旗:起义之旗。
扬扬:得意昂扬之貌。
禦:同「御」,抵御。
骤合:仓促聚合。
援师:援救之军。
恃:倚仗。
只手:一只手,喻力量单薄。
欃枪(chán chēng):彗星,古以为凶兵之象,喻战乱。
如火如荼:形容气势旺盛。
惶惶:恐惧不安。
苗栗:今台湾苗栗。
台安海:地名,苗栗沿海一带。
舟鲛:传说中的水怪,喻海上来敌。
狼:陆上之敌。
为猿、为鹤:用「猿鹤沙虫」之典,喻战死者的归宿。
数君:指徐、吴、姜等诸君。
名在:名字留存。
存没:生存与死亡。
疑传疑:传闻中疑信难辨。
两不妨:生死两者都无妨碍。
国士:国中才能杰出之人。
国殇:为国捐躯者。
望风:迎风、临风。
凭吊:面对遗迹追念。
一章:一首诗。
哀苗山创作背景
洪繻(1866—1928),原名攀桂,字弃生,台湾彰化人,清末民初台湾著名诗人、抗日志士,乙未割台后曾参与抗日,失败后隐居著述。此诗作于台湾被日本占据之后,诗中「台湾破碎已三载」,则约作于1898年前后。「苗山」指苗栗,诗追悼徐骧、吴汤兴、姜绍祖等乙未抗日义军首领,哀其忠勇殉国,抒家国之痛,是台湾近代诗史中的血泪之作。
哀苗山鉴赏
此诗哀悼乙未抗日殉难的义军诸将,气盛言悲,是台湾近代诗史中的血泪之作。开篇「昔年兵气冲扶桑,为虺、为蛇海上狂」,以「虺」「蛇」喻日寇之凶,「冲扶桑」写战气直逼敌国,起笔即见悲愤;「军中惟有哥舒翰,城下竟无张睢阳」,借唐将哥舒翰与死守睢阳的张巡作比,一叹有勇而寡,一痛无死守之忠臣,用典深切。
中段分写三位义军首领,以「至今人说徐、吴、姜」领起:徐君「儒巾结束变戎装」「腰下长携三尺刃,手中能擎百子鎗」,写书生投笔、执刃擎枪之勇;姜君「一时驱虏如驱羊」,以驱羊喻勇悍;吴君「义旗一竖神扬扬」,写其统率同心的意气。继以「援师不足恃,岂能只手除欃枪」,道破以一隅民众抗强敌之艰难;「如火如荼敌军至,六月、七月人惶惶」,写敌势之盛与人心之惶,字字是史。
末段写苗山四围皆敌的绝境:「西有舟鲛东有狼」,以水怪恶狼喻海陆夹攻之势。「为猿、为鹤不可知,数君名在家已亡」,用猿鹤沙虫之典,写死生归宿之茫昧,而名存人亡,哀恸难已。结句「生为国士死国殇,望风凭吊歌一章」,以「国士」「国殇」双美作结,把生死一并推上忠义之巅,临风歌哭,悲壮苍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