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莎行 元夕

译文

　　衣裳轻盈柔美，香麝之气迷离朦胧，华灯与素净的面容交相辉映。天公格外放出一轮明媚的明月，人间也懂得趁着春夜尽情游赏。乌鹊无声，鱼龙之灯彻夜不灭，四通八达的街道上，闲游的车马忙个不停。归来时落月挂在西窗，邻家的鸡四处啼鸣，兰灯已燃成了灰烬。

注释

绰约：柔美轻盈。

香麝：麝香香气。

素面：不施脂粉的面容，亦指素净的灯面。

光交射：光采交相辉映。

天公：天帝，此指大自然。

倍放：格外放出。

婵娟：美好，此形容月色明媚。

解：懂得。

游冶：出游寻乐。

乌鹊无声：化用曹操《短歌行》「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」意，写夜静。

鱼龙：鱼龙灯，元宵所张之灯。

不夜：彻夜不灭，如不夜城。

九衢：四通八达的街道。

忙杀：忙煞。

兰釭：兰膏所燃之灯，泛指精美的灯。

灺：灯烛的余烬。

　　王国维字静安，号观堂，浙江海宁人，近现代著名学者、词人，有《人间词话》《观堂集林》等。此词为其咏元宵之作。上片写元宵夜灯月交辉、游人如织之盛，下片写夜深人散、独归听鸡之寂。王国维词多含哲思与孤怀，此篇于繁华中见清冷，寄寓其于热闹易逝、人间无常的感慨。具体作年当在其旅居京沪之间，今已难确考。

上片绘元夕之盛。「绰约衣裳，凄迷香麝，华灯素面光交射」，三句连下，写人、写香、写灯。「绰约」状衣饰之柔，「凄迷」写香气之迷离，「华灯素面」则把灯与美人并置，一「交射」使光影与人面相互辉映，场面明丽而微带朦胧。

「天公倍放月婵娟，人间解与春游冶」，由景及人，谓天公特意放出一轮好月，人间也懂得趁时行乐，一「倍」一「解」，把天人相得之趣写得轻快。下片陡转，「乌鹊无声，鱼龙不夜，九衢忙杀闲车马」，前两句以有声之灯衬无声之夜，后句以「忙杀」写游兴之酣，热闹达于顶点。

结句「归来落月挂西窗，邻鸡四起兰釭灺」，忽写散场归家，落月、鸡鸣、灯烬三景并列，繁华尽处顿入清寂。全词上片写热闹、下片写清冷，以结句之冷反照上片之热，一热一冷、一闹一寂，含不尽怅惘，颇见词人体物之细与布局之妙。至如「素面」二字，既写灯之洁，亦写人之素，一字双关，尤见炼字之工，词虽小技，精微处亦不可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