拟古诗十九首 其十七

译文

　　皎洁的月光流照在素净的天宇，微霜弥漫了整片天空。推开轩窗极目远望，清朗的夜空多么遥远。仲秋时节燕子南归，季秋时节大雁飞来。染好丝线，摆弄织机，纵横交织，织成回文锦字。锦上有永别的哀怨，也有金石般坚贞的盟誓。却不知要寄给谁，只缠绵地封缄作记。一年年珍藏在宝匣之中，搁置一旁，竟不忍去看它一眼。

注释

素天：洁净的天空。

开轩：推开窗户。

极远目：极目远眺。

清霄：清朗的夜空。

迢递：遥远之貌。

仲秋：农历八月。

元鸟：即玄鸟、燕子，清人避康熙帝玄烨讳，改「玄」为「元」。

季秋：农历九月。

阳雁：大雁。

机杼：织机部件，代指织机。

锦字：织锦回文，典出苏蕙《璇玑图》。

永别离：长久的离别。

金石誓：如金石般坚贞的盟誓。

绸缪：缠绵、殷勤。

封识：封缄标记。

经年：经过一年或多年。

宝箧：珍贵的箱匣。

置之：搁置一旁。

　　王夫之（1619—1692），字而农，号姜斋，湖南衡阳人，明末清初思想家、学者，晚年隐居石船山，世称船山先生。明亡后拒不仕清，潜心著述。此诗为《拟古诗十九首》组诗之一，摹汉魏古诗托物寄怀之风，借织锦寄远写离别相思与坚贞之志，寄寓故国之思。约作于明亡后隐居之时。

诗拟《古诗十九首》而自出机杼。开篇「白月流素天，微霜满空际」以清冷月色、满空微霜布下萧瑟之境，「开轩极远目，清霄何迢递」由景及人，一「远」一「迢递」，怀远之思已隐隐透出。

次章以「仲秋元鸟归，季秋阳雁至」写节序推移、物各有归，反衬人之难聚；「染丝弄机杼，纵横成锦字」暗用苏蕙织锦回文之典，将一腔心事织入经纬之中，物我交融。

三、四章写锦上有「永别离」之悲、有「金石誓」之坚，却「不知将寄谁」，只能「藏宝箧」而「不忍视」，一往情深，愈藏愈痛。全诗托织锦以寄怀，含蓄深婉，于拟古中寄家国之思与身世之感，船山胸中之块垒可见。

　　全诗以月色霜天开境，以织锦寄怀收情，中间全凭时序与器物推进。「仲秋元鸟归，季秋阳雁至」两句连写两个月令，禽各有归，人独不返，物候反成了离思的注脚；「染丝弄机杼，纵横成锦字」则由禽转人，把一腔心事尽织入经纬，用苏蕙回文之典而不着其名。「上有永别离，下有金石誓」一联最见章法，一句两端、一悲一坚，把锦字的两面同时道尽。结以「藏宝箧」「不忍视」，欲藏愈痛，正得《十九首》浅而深的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