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史下·慕容恪

译文

　　霜雹与风沙杂乱纷飞，段龛败死地下，人间又是一度春光归去。时运到来，他能安然处在周公那样的辅政之位而不生异心，遍数汉人臣子，百世之间也是少有的。

注释

霜雹风沙：喻十六国时代北方战乱纷扰。

段龛：十六国段部鲜卑首领，据广固，兵败降前燕，后被杀。

地下：身死之后。

春归：春光来去，喻世事流变。

周公位：慕容恪辅佐幼主，终身不萌异志，时人比之周公。

历举：一一数来。

华人：汉人。

百世希：百世罕有。

　　陈普为宋末元初福建宁德大儒，宋亡不仕，所作《咏史》绝句数百首，专以史事发论。此首咏前燕慕容恪，恪为鲜卑宗室，辅政燕国，克制谦退，时人比之周公。诗人借咏史申说臣节之难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陈普咏史，惯以冷语出之。首句「霜雹风沙杂乱飞」以七字写尽十六国北方的兵氛，段龛败亡只是乱世中一粒微尘，「见春归」三字尤冷，人死人生，春色自来自去，历史的无情全在言外。

　　后二句忽作议论，「时来但处周公位」，夺位的机会来了而能安守辅臣之位，这一个「但」字下得极重；「历举华人百世希」更进一层，遍数中原汉人臣子，能做到这样的百世也少，胡人行之反成异数。诗人论史不拘华夷，只论臣节，议论峻拔，正是其咏史绝句一以贯之的笔法。

首句连缀「霜雹风沙」四物与「杂乱飞」三字，七字之中塞满塞外兵气，密度极高而不觉其堆砌，是陈普咏史惯用的重笔。后二句由叙入议，语气极平，正因平而愈显得冷；「但」字一转，把得位而不居的意思全盘托出。论史而只取一点臣节着眼，不以成败、华夷为断，识见峻洁，短章之内自成章法。以「霜雹风沙」起笔、以「百世希」收束，一写乱世的粗厉，一写臣节的高峻，惯以极简之笔挟极重之议，冷眼与峻笔于此并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