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家园廿六首 其一 石榴

译文

　　三十年前亲手移栽的小树，眼看一本繁衍成千枝。翠翘般的叶片、红艳的花萼开在东墙之下，几度为贫贱的故交进入梦思。

注释

手自移：亲手移栽。

一本作千枝：谓石榴繁衍茂盛。

翠翘：妇女首饰，此喻石榴细叶。

贫交：贫贱之交，此或借指旧日贫居的岁月与故人。

　　顾清为明代松江华亭人，弘治、正德间名臣，官至礼部尚书，晚年居乡。忆家园廿六首是他退居后追忆故园花木堂室的组诗，此为第一首咏石榴。诗人手植此树已三十年，树犹在而岁月遽改，组诗所忆皆家园旧物，物故人非之感贯注其间。

　　忆旧之作，最怕泛泛。此诗首句三十年前手自移，一个手自便见这树是自己的心血；眼看一本作千枝，三十年的光阴全在眼看与作之间流过，树之荣茂与人之老去同时写出。

　　三句翠翘红萼东墙下，特写花开的实景，翠与红相映，是记忆里最鲜亮的颜色；末句几为贫交入梦思忽然宕开——花树之美本可自赏，诗人却屡屡梦见，梦见的竟是与贫贱故交相守的岁月。树是线索，人是魂魄，咏石榴而实忆故人故园，一层物色一层情，收束处最见深沉。

四句以石榴为线、以故人为魂，写得极含蓄。「三十年前手自移」，一个「手自」便见这树是亲手所植，非同寻常花木；「眼看一本作千枝」，把三十年的光阴都压进「眼看」与「作」三字之中，树之由一本而千枝，正是人之由壮而老者，一树之荣与一生之老同时写出。三句「翠翘红萼东墙下」，特写记忆里最鲜亮的一瞬，翠与红相映，是花，也是人。「几为贫交入梦思」忽转，花树之美本可自赏，而诗人偏是梦见它，所梦的竟是贫贱相守的故人故园。咏一树而怀一段交情，物色之下藏着人事，结句一「贫」字最重，见交情之真，见今日贵游皆不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