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阳驿感韩文公事作

译文

　　幽州的军队向深州进发，尚书不肯与那些骄横的士卒答话。那微不足道的贼寇出身阿布思部族，血染的战衣哪里还记得先太师。侍郎奉命宣慰而辞别京城，独自一人深入虎穴。园中的花、巷里的柳总牵动着人心，最凄绝的是那团团的马头明月。呜呼，国家由安转危之际，韩愈这样的人才可惜又有谁能理解。朝廷只想着救牛元翼，难道不见当年李希烈、李怀光杀害朝廷赍敕使臣的事。

注释

幽州：卢龙军镇。

深州：唐元和间为成德军所围，守将牛元翼被围困。

尚书：指被围的深州守将。

幺么：微小卑贱之人。

阿布思：回鹘部族名，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出于其种落。

先太师：指成德军先帅李宝臣，曾被朝廷封太师。

侍郎：指韩愈，时官兵部侍郎。

宣慰：奉诏前往抚慰乱军。

虎穴：喻叛军盘踞的虎狼之地。

园花巷柳：镇州道旁景物，兼寓羁旅之思。

团团：圆貌，此指马头所见之月。

县官：古时指朝廷。

安复危：由安定转为危殆。

牛元翼：深州刺史，为王庭凑所围。

希烈怀光杀赍敕：李希烈、李怀光皆曾杀害朝廷奉敕而往的使臣，讽朝廷遣使入虎口之危。

赍敕：携带着诏书。

　　唐长庆二年，镇州兵变，王庭凑杀田弘正自立，围牛元翼于深州。朝廷遣韩愈以兵部侍郎身分前往镇州宣慰，时论皆危之，韩愈单骑入镇，卒能折服乱军而还。寿阳驿为韩愈奉使西行所经之地，相传题诗于此。清人彭兆荪行经寿阳驿，追感韩文公孤身犯险、以一身为国家纾难的故事，感慨千载之下人才之难，遂赋此诗，作年约在嘉庆、道光间。

　　此诗以叙事起笔，「幽州兵向深州举」七字便把镇州兵变的战局和盘托出，「尚书不与健儿语」写出被围守将宁死不屈、耻与骄兵交语的气节，为下文韩愈出场作了铺垫。「幺么种出阿布思，血衣那记先太师」暗讽王庭凑背弃李宝臣旧恩，语含讥刺，用字冷峻。

　　中段「独以一人探虎穴」是全诗的诗眼，一个独字、一个探字，把韩愈只身入危城的胆识写得触目惊心。「园花巷柳总关心，凄绝团团马头月」忽然宕开写景，以马头明月之凄清反衬此行的险恶，情韵与事势相生，深得歌行长处。

　　末段以「呜呼」发端，直斥「朝廷祇救牛元翼」的短视，举希烈、怀光杀赍敕使臣的前车为鉴，在感佩韩愈之余，更寄寓清代诗人对国家用人、处置危局的深慨。全诗叙议结合，顿挫沉着，有以史为鉴之意。

此诗为歌行体，段落以「呜呼」为界，前叙后议，层次井然。中段「侍郎宣慰辞京阙，独以一人探虎穴」，以「辞京阙」与「探虎穴」一出一入相对，把出使的慷慨写足；紧接「园花巷柳总关心，凄绝团团马头月」忽以柔景承之，铁石心肠与花柳月色相激，情韵顿生。末段连用牛元翼、希烈、怀光诸事，皆史家旧案，以典实作议论之据，不流于空骂。全篇叙事用史笔，抒情用诗笔，故能沉着而不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