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感怀

译文

　　重阳节后北风渐多，景物萧条，无可奈何。落叶带着寒声在风外飘落，大雁随着霜信在月中飞过。愁绪袭来，万事纷乱如同绳结；人到老去，一片孤忠耿耿不磨。偷得浮生片刻闲暇，凭栏搔首，姑且低吟长哦。

注释

霜信：降霜的节气消息，鸿雁南飞之候。

纷如结：纷乱如绳结。

孤忠：孤直无援的忠心。

耿：光明、坚贞。

偷得浮生：用李涉「偷得浮生半日闲」语。

搔首：以手挠头，状烦忧沉思。

　　于谦，明代钱塘人，永乐进士，历官监察御史、兵部右侍郎，巡抚河南、山西十余年，后以兵部尚书主土木之变后的军国重事。此诗当是其宦游或巡抚任上暮秋感怀之作，萧条秋景与孤忠心事相为表里。

感怀诗贵在景中有身世。此诗首段写暮秋，「叶带寒声风外落，雁随霜信月中过」一联最工：叶落有声而曰「风外」，是耳中先闻其寒；雁飞有时而曰「月中」，是目送其影于夜，二句一耳一目，把节序的催迫写成可以感知的光色声情。

次段由景入怀：「愁来万事纷如结，老去孤忠耿不磨」。前句写境，后句写志，「孤忠」而曰「耿不磨」，与上句纷乱之「结」两相对照，愈见此心之定。结联「偷得浮生片时暇，凭阑搔首且吟哦」，忙里偷闲而仍搔首，暂休而未能真休，公务之重与心事之烦俱在其中，一「且」字有多少不得已。

全诗对仗稳练，语无华饰，而孤臣心事自见于字里行间，是于公诗中本色沉挚的一路。

开端「重阳节后北风多，景物萧条可奈何」不假雕饰，先把节候之变与人心之感一并说出，正为下文张本。此诗造语朴实，全篇不见一典，也不作丽藻，而以筋骨胜：颔联以耳目的清冷写岁月之催，腹联以世事之乱衬此心之定，结联更以「偷」「且」二字点出忙碌身世，一「偷」字是自嘲，一「且」字是自宽。遭际非常而揽物写怀一归于平实，越读越觉其气沉骨老，非徒以名节传者可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