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孔周翰求书与诗

译文

　　身闲何不常常闭口，天寒正好深深藏手。吟诗写字有什么要紧忙头，未能脱去多生累世的尘垢。你不蒙柳子厚讥诃其疾那样待我，反而更要刻画我这无盐之丑。征西将军自有家鸡之肥，李太白应惊饭颗山下的瘦。与你相从交游知有几日，东风还能等得花开否。抛开万事不要再谈，百觚之后难道还要辞酒。

注释

曷：何不。

有底忙：有什么要紧的忙。

多生：前生累世。

宿尘垢：积久的尘垢，喻习气。

子厚：柳宗元字子厚，借指讥诃人短之事。

无盐：战国齐丑女钟离春，喻自嘲其陋。

家鸡：庾翼语，儿辈厌家鸡而爱野鹜，喻自家笔墨。

饭山：李白戏赠杜甫诗嘲其作诗瘦损，此以饭山自况。

相従：即相从，相与过从。

拨弃：抛开。

觚：酒器，百觚极言多饮。

　　孔周翰名宗翰，孔子后裔，与苏轼为故交，求苏轼作书赋诗。苏轼以此诗相答，自谦身闲当闭口、天寒当藏手，吟诗写字皆为多生尘垢，又以家鸡、饭山诸典自嘲拙劣，末劝其拨弃万事、共谋一醉。当是苏轼居官时戏答故人之作。

　　答人求书求诗，最难措辞：作则近于自炫，辞则伤于倨傲。东坡却以通篇自嘲出之。首四句「身闲曷不长闭口，天寒正好深藏手」「吟诗写字有底忙，未脱多生宿尘垢」，把求书求诗之事推给「多生宿垢」，仿佛笔墨皆是业障，谐谑中先自贬一层。

　　中四句连用四典：「不蒙讥诃子厚疾，反更刻画无盐丑」，你不讥我的短处，反要刻画我这无盐之丑——以丑女无盐自比，退得极谦；「征西自有家鸡肥，太白应惊饭山瘦」，用庾翼家鸡、李白嘲杜甫之瘦的旧事，说我家自有肥鸡，何必他求，又暗以瘦损的杜甫自况，谦抑中带着名士的狡狯。末四句「与君相従知几日」「百觚之后那辞酒」，把笔墨公案一笔勾销，唯愿速谋一醉——求诗者得诗，而诗中所许唯酒与聚，情致与诙谐俱足，正是东坡诗的本色。

　　答人求书求诗，本是难措辞的题目，此篇却以通篇自贬来化解：「未脱多生宿尘垢」把笔墨之事说成多生的业障，索性把自家写作贬到不堪的地步；「反更刻画无盐丑」自比丑女无盐，把对方的求索说成是在描摹自己的丑陋，退让得极谦，也狡猾得极妙。「征西自有家鸡肥，太白应惊饭山瘦」连用庾翼家鸡与李白嘲杜甫的旧事，一句示其自有，一句示其瘦损，谦抑中带着名士的谐谑。结以「百觚之后那辞酒」，把一场笔墨公案一笔勾销，所求者唯聚与醉而已，正是戏答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