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越调】小桃红 陆庄风景又

译文

　　陆庄风景又萧条，堪叹还堪笑。世事茫茫更谁料，访鱼樵。后庭玉树当时调，可怜商女，不知亡国，吹向紫鸾箫。一江秋水淡寒烟，水影明如练。眼底离愁数行雁，雪晴天。绿红蓼参差见，吴歌荡桨，一声哀怨，惊起白鸥眠。五湖烟水未归身，天地双篷鬓。白酒新篘会邻近，主酬宾。百年世事兴亡运，青山数家，渔舟一叶，聊且避风尘。

注释

陆庄：友人陆氏庄园，倪瓒常游之地。

后庭玉树：陈后主玉树后庭花亡国之音。

商女：歌女，用杜牧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。

紫鸾箫：饰紫鸾的箫。

明如练：谢朓诗澄江静如练。

绿红蓼：绿为水草，红蓼为秋花。

吴歌：江南船歌。

五湖烟水：范蠡功成泛五湖典。

双篷鬓：两鬓蓬白。

新篘：新漉之酒。

　　倪瓒（1301—1374），字元镇，号云林，无锡人，元末著名书画家，家富而散尽赀财，扁舟五湖以避乱。这三首小桃红分咏陆庄秋兴、江上离愁与避世之志，当是至正年间兵乱渐起、其弃家泛舟前后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倪瓒以画名世，曲中处处是画理。第二首「一江秋水淡寒烟，水影明如练。眼底离愁数行雁，雪晴天」，烟、练、雁、晴雪，四种淡色排布成幅，正是其画作疏林淡墨的境界移入曲中；「吴歌荡桨，一声哀怨，惊起白鸥眠」，静幅之中忽有一声一动，画论所谓静中之动，全篇因此皆活。

第一首于萧条中发兴亡之叹：「后庭玉树当时调，可怜商女，不知亡国，吹向紫鸾箫」，明用杜牧泊秦淮而直指元末乱世，堪叹还堪笑五字，冷眼与热肠并存；以陆庄一园的兴衰照见天下的兴衰，小中见大。

第三首是自道归宿：「五湖烟水未归身，天地双篷鬓」，范蠡泛湖之典与自家双鬓并置，功业无成而年华已老；「青山数家，渔舟一叶，聊且避风尘」，三个数量词数家、一叶、风尘，以极简的物账清点余生的全部行李。三首由访旧而望江而谋隐，正是一位乱世画家的自叙小传。云林的题画诗与此曲可互读，同为淡而弥永的文字。三首小桃红皆以两字短句作眼，堪叹、哀怨、聊且，情绪的着力点俱在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