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越调】凭阑人 湖上二首远

译文

　　湖上二首。远水晴天明落霞，古岸渔村横钓槎。翠帘沽酒家，画桥吹柳花。二客同游过虎溪，一径无尘穿翠微。寸心流水知，小窗明月归。春夜。灯下愁春愁未醒，枕上吟诗吟未成。杏花残月明，竹根流水声。春思三首。莺羽金衣舒晚风，燕嘴香泥沾乱红。翠帘花影重，春人春睡浓。（原刻作「五人」，当为「春人」之讹）春柳长亭倾酒樽，秋菊东篱洒泪痕。思君不见君，倚门空闭门。帘外轻寒归燕忙，桥下残红流水香。游人窥粉墙，玉骢嘶绿杨。

注释

张可久【凭阑人】小令六首，原编为「湖上二首」「春夜」「春思三首」三组。

首二首写西湖春日：远水落霞、渔村钓槎、翠帘酒家、画桥柳花，一句一景如册页小品；次首「二客同游过虎溪」用慧远送客过虎溪、虎啸之典，谓忘机之游，「寸心流水知，小窗明月归」以流水明月作知己，是山中清课。

「春夜」一首以「愁未醒」「吟未成」两个未完成写不眠，杏花残月、竹根流水，声色俱冷。

「春思三首」皆闺怨：「莺羽金衣」「燕嘴香泥」从春物写起，翠帘花影压着春睡；「春柳长亭倾酒樽，秋菊东篱洒泪痕」以春秋两季景物对举写经年之思，「思君不见君，倚门空闭门」句中自对、门字回环，是小令中最见机杼的结句；末首「游人窥粉墙，玉骢嘶绿杨」以墙外游人、桥下残红写闺中人不知的春心，含蓄不露。

凭阑人调短峭，恰宜此类小景短情。

　　张可久（约1280—约1348后），字小山，庆元路鄞县（今浙江宁波）人，久沉下僚，专力为散曲，存小令八百余首为元人之冠，与乔吉并称「乔张」，有《小山乐府》。其曲清丽雅正，善以词法入曲，此六首凭阑人小景短情，正是其本色。

六首中最见匠心的是「思君不见君，倚门空闭门」：上句句中自对，下句「倚门」与「闭门」两个动作贴在一起——倚着等，等空了又闭，门还是那扇门，人却把希望与失望都交给了它。曲牌【凭阑人】恰是倚阑倚门的调子，牌名与曲意互为注脚，不知是有心还是天成。

写景也有一套小山式的省笔法：「远水晴天明落霞」，七个字四样东西，全靠一个「明」字提调；「杏花残月明，竹根流水声」一色一声，便是一整个不眠夜。他不做长篇的铺陈，只给两三样物色，余下的由读者补足，这是散曲近于南宋小词的一路。

「游园窥墙」一首最含蓄：墙外游人自窥，墙内人自睡着，玉骢在绿杨下嘶——全曲没有一个怨字，只把「春在墙外、人在墙内」的位置关系摆出来，闺怨自见。虎溪一首用高僧送客之典而归于「寸心流水知」，把交游写成了知音，与小山的隐逸底色一脉相承。

六首又可当一卷西湖早春纪程读：远水落霞是黄昏，虎溪翠微是山行，灯下枕上是夜，莺燕争春是晓，春柳秋菊是季候，粉墙绿杨是市井——时间地点各各不同，合起来恰是「湖上」二字的展开。小山组曲的编次之妙，于此亦见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