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双调】湘妃怨 集句几年无

译文

　　集句。几年无事傍江湖，醉倒在黄公的旧酒垆。人间纵有伤心处，也不到刘伶坟上土，醉乡中不辨贤愚。对风流人物，看江山画图，便醉倒何如？

注释

薛昂夫【湘妃怨】集句一首。

集句者，缀集前人成句为一曲，句句有本：首句出陆龟蒙诗「几年无事傍江湖」；次句用《晋书》竹林诸贤过黄公酒垆故事；三、四句化用李贺《将进酒》「劝君终日酩酊醉，酒不到刘伶坟上土」，谓人间伤心之事再重，也重不过酒不到刘伶坟头那一层；「醉乡中不辨贤愚」用王绩《醉乡记》意；末三句收于对酒看山。

全曲串金碎玉而气脉贯通，如出己意，是元人集句曲的佳例：以刘伶坟下的一杯浇不到的酒，翻出及时一醉的旷达，哀而不伤。

　　薛昂夫（约1267—1359后），畏兀儿人，汉姓马，字昂夫，号九皋，先世为西域贵族，仕至三衢路达鲁花赤等。工诗善书，有《薛昂夫诗集》与赵孟頫等唱和；散曲存小令六十余首、套数十余套，多怀古咏史，集句亦其所长，与张可久、萨都剌辈交游，为元中期色目曲家之冠。

集句最难在「浑成」：七句拼来，要有如出一手的气脉。此曲以「傍江湖」起、「醉倒」承、「刘伶坟」转、「何如」问作收，一气贯注，读去竟不知是集句。秘决在于选句时先立了一个总意——人生伤心莫过于身后寂寞，所以不如眼前一醉——各句只是这总意的注脚，自然如自己写的。

用意也有一层曲折：李贺原句「酒不到刘伶坟上土」是警告，说酒解不了死；此曲翻用其意——人间伤心处再多，也到不了刘伶坟上，言外是伤心尚有等差，身后的荒凉才是伤心之最，既然如此，何妨现在便醉倒。化警戒为旷达，只调转一个角度，集句而不为原句所拘，正见曲家手段。

末三句「对风流人物，看江山画图，便醉倒何如」最见收束功夫：人物、江山、酒三样并列，问而不答，把「何如」两字留给读者。潇湘的画意、黄公垆的旧感、刘伶坟的荒凉，至此都收进一个醉倒的姿势里，集句的针脚便再看不见了。

薛昂夫以西域名臣之后而为汉家笔墨如此，元人一曲而胡越一家，此其又一可记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