词笑令（②乐昌公主）

译文

　　诗说：金陵是从前的帝王之州，乐昌公主的府第最为风流。一旦隋兵来到江上，公主与驸马共同怀着凄凄去国的忧愁。越公杨素的万骑鸣着箫鼓，兵刃簇拥着玉人上天而去。只空自携着破镜遥望江上烟尘，千古以来江枫笼罩着帝王的辇路。辇路。江枫已古。楼上吹箫的人还在不在。菱花镜半璧已被香尘所污，往日的繁华在何处。旧欢与新爱谁是主宰，啼笑两难难以分付。

注释

乐昌公主：南朝陈后主之妹，嫁徐德言，陈亡入隋，赐杨素，破镜重圆事见《本事诗》。

越公：隋越国公杨素。

菱花半璧：菱花镜的半片，即徐德言与公主分执之半镜。

辇路：帝王车驾所经之路。

词笑令：即《调笑令》，集句联章，先以诗起，后以词咏本事。

　　秦观为北宋元祐词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。其《调笑令》十首分咏古代美人故事，此为咏乐昌公主破镜重圆的一首，大约作于其早年习作声歌时期，取乐府联章体式，先诗后词，诗总其事，词咏其情。乐昌公主事自唐以来传诵人口，秦观取以入词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《调笑令》组词之一，体制特殊，前以「诗曰」总叙本事，后以短词复咏其情。诗的部分依时间叙事：「一朝隋兵到江上，共抱凄凄去国愁」写国破家离，「剑拥玉人天上去」写公主没入杨素府中，一「拥」字见其身不由己；「空携破镜望江尘」，半镜悬望，是全部故事的关节所在。

　　词的部分不复叙而专写情：「辇路。江枫古」，两韵短句，把千古兴亡压进几个字里；「楼上吹箫人在否」以问作吊，与「菱花半璧香尘污」的物在人非相激。「旧欢新爱谁是主」，写身陷两姓之间的难堪，最是沉痛；「啼笑两难分付」，以哭笑不得收束，把乐昌故事从团圆喜剧还原为人身如寄的悲感。全篇诗词互为表里，叙事简劲，抒情深婉，是集句联章中的高格。

　　又「辇路。江枫古」两句用调笑令体固有的叠句起势，辇路犹在而人已非，一个古字便把百年兴废收进；「楼上吹箫人在否」遥问故人，与诗中「剑拥玉人天上去」的惊惶相续；「菱花半璧」四字痛切，半镜犹存，镜里人已两世。结拍「啼笑两难分付」，以公主口吻作结，与诗部分的全知叙述相接，视角一转，身世之感倍深；诗词两截，一叙一叹，是联章体式的妙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