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慢

译文

　　登高凭栏望远，云断之处路已迷失，群山簇拥着暮寒，凄紧逼人。兰菊尚且如此开落，燕子又怎知秋已将尽。想那闺中之人，锦被已换上新翻的纹晕。自从解佩匆匆别散之后，像鸳鸯一样成双的岁月，到如今已难以寻问了。只得忧愁成病。只悔恨登上瑶台，错留了金枕。不忍心相忘，万里之外再寻音信。无奈飘风不许人接近蓬莱。又是一番冻雨凄凉，送走一阵阵归鸿。

注释

山簇暮寒：群山如聚，暮寒四合。

锦换新翻晕：闺中锦被翻新花样，暗喻人事变迁、旧盟已改。

解佩：郑交甫遇江妃解佩相赠之典，借指男女定情之信物。

鸳鸯：喻恩爱。

瑶台、蓬莱：仙境，喻所恋之不可及。

金枕：留枕之盟，用巫山洛浦一类典故，谓定情之物。

飘风：疾风，飘忽不定之风。

　　朱敦儒，字希真，号岩壑，洛阳人，两宋之际著名词人，早年以清高自许，屡辞征召，南渡后一度出仕，晚年被秦桧强起为鸿胪少卿，为时论所惜。其词多写闲逸与羁旅之感。此词写客中相思而两情难遂，当是其中年游宦江湖之际所作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凭高望远，云断路迷，山簇暮寒凄紧」，起笔十三字一气贯下，云断、路迷、山簇、暮寒，意象层层压来，凄紧二字直点氛围，境界苍茫。「兰菊如斯，燕子怎知秋尽」，兰菊按时序开落，燕子候虫先知，偏说燕不知秋，无理而妙，物候之中已藏人事翻覆之感。「想闺中、锦换新翻晕」，悬想对方锦被翻新，旧物无存，最是刻骨的猜疑与酸楚，「自解佩匆匆散后，鸳鸯到今难问」，定情之信既散，旧盟遂难究诘，一难字含无限怅惘。

下片「只得愁成病」四字直白到近乎决绝，无一句修饰而痛感最深。「是悔上瑶台，误留金枕」，悔与误两字回环，当初之盟成了今日之障。「奈飘风、不许蓬莱近」，飘风无定，蓬莱难至，阻隔之由不在情之浅而在命之舛。结句「又一番、冻雨凄凉，送归鸿成阵」，冻雨送鸿，雁字成阵而音书不至，以景收情，余恨绵绵。全词铺叙回环，情致郁结，深得柳永慢词章法而语更峭洁。

慢词贵在铺叙中有顿挫，此篇由望远而悬想、由悬想而悔恨、由悔恨而望音，层层回环，结以冻雨归鸿收情入景，深得柳七家法而语更峭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