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（游人涤赋）

译文

　　五洞幽深沈邃，九峰回环环抱，望中云汉低垂相侵。暮春天气，宫殿隐在翠烟深处。一片山光淡泊明净，溪月上升，碧水浮动金色。琼楼之杪，仙人度曲，空外响着虚灵的音。龙香时时暗暗飘引，青鸾白鹤，飞下秋天的阴翳。露华清冷，琼珠点缀着瑶林。还记得华胥梦断，从那别后，几许追寻。人间世，逝川东注，红日又向西沉。

注释

游大涤：游大涤山而赋，洞霄宫在焉。

五洞九峰：大涤山胜境之称。

云汉：银河。

琼楼杪：琼楼之顶。

度曲：作曲歌唱。

龙香：炉香，仙家消息。

青鸾白鹤：仙禽。

华胥梦：黄帝梦游华胥之国，谓仙乡之梦。

逝川：用「逝者如斯」语，谓时光东流。

　　陈若晦，南宋人，生平事迹文献所载简略。此词题游大涤山而赋，五洞九峰、洞霄宫殿，皆余杭道教胜境，自唐以来羽流聚集，宋人游山多留题。词从暮春山色写到仙人度曲，复以华胥梦断、逝川东注收束，游仙而起迟暮之感，当是其游山中即兴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游仙词最难在仙境写得空灵而不荒诞，此词得力处在虚实的分寸。起处「五洞深沈，九峰回抱，望中云汉相侵」先以实景立骨，三个四字句写出洞天的深峻，「云汉相侵」一转，把银河请下山来，实境顿成仙境。「暮春天气，宫殿翠烟深」时间、地点、氛围一笔交代，而「翠烟深」三字有画意。随后「一片山光澹净，溪月上、碧水浮金」由大景收到水月，澹净与浮金一冷一暖，色彩调度极精，「琼楼杪，仙人度曲，空外响虚音」方才点出仙人，而只闻虚音不见其人，空灵之至。

下片「龙香，时暗引，青鸾白鹤，飞下秋阴」以香引禽，一个「暗」字见仙家消息之微，「露华冷、琼珠点缀瑶林」又是一幅冷艳小景。妙在「犹记华胥梦断，从别后、几许追寻」忽然翻出记梦的怅惘：仙乡原来是一场华胥梦，梦断之后追寻无着。结拍「人间世，逝川东注，红日又西沈」以人间时间的无情流逝收束，仙界之永与人间之速相对，游仙词至此落到人生根本上，一层仙气下有无限低回，正是此词胜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