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百花（汶妓褚延娘）

译文

　　她的脸色如朝霞般红润细腻，眼色如秋水般明媚。云鬓间小钗斜度，如雪般秀白的手臂笼着轻绮衣香。她不言语，只凝着情，教人唤她，她才回过头来，斜送秋波，不知是何心意，百种姿态都在珠翠间生发。下片：低声问她石上凿井，何时才能凿到底；她微微凑近耳边说，同心之人，有缘千里自能相逢。西池饮散，凉月正照满纱窗，一语系住了人的心思。

注释

汶妓褚延娘：汶水一带的歌妓褚延娘。

朝霞：状面色红润。

秋波：喻目光如秋水明澈。

浓鬓：丰厚的发鬓。

轻绮：轻薄的丝织衣料。

凝情：含情不语。

斜盼：斜眼流盼。

百态生珠翠：种种姿态风韵在珠翠妆饰间呈现。

凿井及底：以凿井何由及底作调笑问答之辞。

同心：情意相通，用同心结之意。

凉蟾：凉夜之月，蟾指月宫蟾蜍。

纱窗：蒙纱之窗。

系人心里：萦系人心。

　　晁补之字无咎，号归来子，济州钜野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词风近东坡而多俊迈之气。此词题明为汶水歌妓褚延娘而作，当是其早年宦游齐地时，席上见此妓色艺双绝、问答慧黠，归而赋之。妓有凿井及底、同心有缘的谐谑对答，故词末着一系字以记其难忘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全用白描写歌妓情态，妙在层层设色、步步传神。起三句「脸色朝霞红腻。眼色秋波明媚。云度小钗浓鬓」，脸、眼、鬓三项次第写来，朝霞、秋波两个比喻兼有对仗之工，浓丽而不失其真；「雪秀轻绮香臂」再进一层，由色而及肌肤衣香，工笔如仕女图。「不语凝情，教人唤得回头，斜盼未知何意」，写其矜持中含情不露，「未知何意」四字妙在留白，把揣度悬想留给了旁观者，百态尽在珠翠之间。

过片忽作问答，「低问石上，凿井何由及底」，凿井及底是痴问；「微向耳边，同心有缘千里」，耳畔低答则凿井之痴化为同心之谑，一问一答之间，人物的慧黠可掬全出，问答体入词而不觉其俚，正见本事之趣。歇拍「饮散西池，凉蟾正满纱窗，一语系人心里」，散席后月光满窗，而一语仍系人心，以景语的清冷反衬情语的温热，余味不尽。

全篇由色相写到情性，由静写到动，收在空际，章法细密而有远致。无咎词以豪迈称，而艳体亦自工婉，此阕设色秾至而气不浮，问答一段尤见生趣，是宋人写歌妓词中难得的干净笔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