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佳客

译文

　　残红落尽，雨刚刚停歇。新竹环绕的静院里传来钩辀鸟鸣。柳丝轻轻拂过阑干一角，怕引出闲愁，懒得登上高楼。春色淡淡，流水悠悠。绮窗之前曾为牡丹停留。转眼之间千年真成一梦，只赢得春风里一枕闲愁。

注释

钩辀：鹧鸪的鸣声。

新篁：新生的竹子。

绮窗：雕饰华美的窗。

牡丹留：为赏牡丹而驻足，唐宋看牡丹为都下盛事。

转头千载：谓世事转眼即逝，如千年一梦。

一枕愁：化用邯郸一梦意，谓繁华醒后只余枕上闲愁。

　　仇远，字仁近，一字仁父，钱塘人，宋末元初诗人词客，入元以遗民自处，与白珽齐名，人称山村先生。此词写雨后残春，静院闻禽而绮窗忆旧，收以千年一梦之叹，当约作于宋亡之后追怀昔游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淡墨写残春，闲淡中藏着兴亡之痛，是遗民小词的深婉作法。起拍「落尽残红雨乍收。新篁静院叫钩辀」，花事已了、雨意初收，新竹静院中偏送来鹧鸪「行不得」的啼声，热闹褪尽后的清寂里伏着不安，起境即含深意。「柳丝轻拂阑干角，怕引闲愁懒上楼」，柳丝本无情，人自怕愁而懒上楼，一「怕」一「懒」，把有意回避的心情写得曲折入微，愈避愈见其愁之不能已。

下片「春淡淡，水悠悠」，叠字对起，春色之淡与流水之长互为表里，无限低回尽在六个字中。「绮窗曾为牡丹留」，忽然插入一段旧忆——当年绮窗看牡丹，正是承平都下的繁华注脚；与上文「落尽残红」相照，今昔之痛不着痕迹地完成了对接。歇拍「转头千载真成梦，赢得春风一枕愁」，千载言其久，转头言其速，「真成梦」三字是血泪语，而所得者不过一枕春风之愁，「赢得」二字自嘲沉痛。全篇字面疏淡，而故国旧游之思贯穿一线，于春归处收亡国之音，哀而不伤，深得风人之旨。至其以「怕」「懒」二字写心理之微、以牡丹一典藏今昔之痛，笔笔轻淡而笔笔沉重，正是山村词外淡内深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