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女镜心（别席毛莹）

译文

　　风中的竹子吹送香气，水边的枫树绿意低鸣，睡醒时凉意顿生于金缕帐中。镜底映着同心之结，枕前是一双玉人，相看之间反添幽素的伤感。绮阁旁边，轻阴缓缓度过。鉴湖的雨飞来。将近端午时节。银篝里燃香，暗中熏散溽暑。罗扇太小，空自在扇面上写了数行怨苦之词。纤手结下芳兰，且不要唱那《九辩》怀楚的悲歌。故国之情太多，面对溪山，处处都是离绪。只有那一川烟雾中的芦苇，把离恨铺满西陵归去的路。

注释

金缕：金缕衣帐。

镜底同心：谓镜奁所映的同心结。

幽素：幽淡素净的心绪。

鉴湖：在今绍兴，又名镜湖。

重午：端午节，五月五日。

银篝：银饰的熏笼。

九辩：宋玉悲秋之赋，此处借指离别悲歌。

西陵：渡口名，为绍兴往临安水路所经。

毛莹：词人友人。

　　姜夔字尧章，号白石道人，饶州鄱阳人，南宋著名词人，终身布衣，往来于江湖之间，与范成大、杨万里等交游，词风清空骚雅。此词题作「别席毛莹」，当是其行迹往来吴越之际，与友人毛莹在宴席上话别而作，席间有越女歌侑酒，故调名「越女镜心」，约作于其游绍兴、杭州一带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白石词以清空骚雅著称，此阕写别席，情致幽细。起笔「风竹吹香，水枫鸣绿」，竹而曰吹香，枫而曰鸣绿，五官通感，炼字之精正如其一贯面目。「镜底同心，枕前双玉，相看转伤幽素」，同心、双玉本是欢爱语，着一「伤」字便翻出离情，乐景写哀，其哀倍增。

「近重午」以下点明时令，银篝熏暑、罗扇写怨，俱是夏日别筵光景，「空写数行怨苦」，扇上题怨而空写，无可告诉，幽怨更深。「且休歌、九辩怀楚」，怕闻悲歌，正见悲不可禁。结拍「但一川烟苇，恨满西陵归路」，以一川烟苇写恨，恨遂弥漫于归路山水之间，与其名作同一以景结情之法，清空之中余哀不绝。

用典方面，九辩怀楚用宋玉悲秋，本切离别，而词人偏说「且休歌」，是怕歌声引动悲绪，欲抑之而情愈显。写时令亦细：竹香枫绿是初夏，重午溽暑是盛夏，离席恰在节序迁流之际，故溪山皆成离绪。结拍西陵归路，白石屡经之地，一川烟苇与满路恨相融，景语即情语，收束处最见白石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