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家傲

译文

　　刚渡过淮河，风景便变了。飞沙四面连天卷来。霜气拆裂冻僵的髭须，像利剪一样。愁情莫要遣去，素白的衣衫任凭黑尘沾染。回头望故乡，山与云渐渐远了。离别的愁肠暗暗随着车轮转动。古木荒烟之间，鸦群点点。故人不见，平原落日之下，独自吹着羌管吟哦。

注释

淮流：淮河。

素衣缁尘：用陆机「京洛多风尘，素衣化为缁」语，谓风尘仆仆。

情莫遣：谓愁情不必强遣。

离肠：离愁萦怀。

羌管：羌笛，其声哀切。

　　秦观，字少游，扬州高邮人，苏轼门下四学士之一，元丰八年进士，绍圣后屡遭贬徙，由处州、郴州而横州、雷州，卒于藤州北归途中。此词写渡淮北行、风沙扑面的行役之苦，当是绍圣初自京师南迁途中或其后北归之际所作，时地虽难细指，思乡念旧之情则一望而知。

此词记渡淮以后北地风物，「刚过淮流风景变」，一「刚」字一「变」字，行旅的敏感尽出。以下「飞沙四面连天卷」，视野全是风沙；「霜拆冻髭如利剪」，霜气割须如剪，体感刻画入微，皆北地所独有。「情莫遣。素衣一任缁尘染」，反用陆机素衣化缁故事：京洛风尘既不可避，索性任它沾染，看似达语，实含无奈。

过片「回首家山云渐远」，与上片渡淮而行的方位暗合，故乡在望而不可即。「离肠暗逐车轮转」，愁肠随车轮转动，化无形为有形，是全词警策。结尾「古木荒烟鸦点点。人不见。平原落日吟羌管」，鸦点、落日、羌管三层递进，画面由近及远再收归一声横笛般的羌管，天地苍茫而人独立其中，全词便在这苍凉的余音里收住，不作一语怨怼而沉痛自深。

就词史观之，南渡行旅词多写中原望断，此词独着眼于淮流以北的风物变迁，以飞沙、冻髭、羌管一连串体感细节纪实，不务虚声，在同类题材中别具一天地。素衣化缁典本来写京洛宦途之污，此处移用于避地行役，愤懑化为自嘲，正见乱世文人处世的分寸。结拍平原落日吟羌管，以异域之声收束乡愁，与作者其他望乡之作相较，尤觉苍凉入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