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案（伤娉娉）

译文

　　彩云容易消散，琉璃容易破碎。追念往事，心将要碎了。她只该在人间活到十三岁。百花都已开尽，唯有丁香独自开放，把怨恨结在春风里。小园幽栏是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。可恨那如春草般的美好年华与佳名，白白地被抛下了。那簇蝶的罗裙再不要穿戴了，香已残、烛已烬，微风触动帘幔，仿佛还是她娇美蹙眉的模样。

注释

彩云易散琉璃脆：喻美好的人与事物脆弱难久，语本白居易诗。

只合：只该。

丁香独自：丁香花结而不展，古以丁香结喻愁结不解。

谩：空自、徒然。

簇蝶罗裙：绣着蝴蝶簇拥纹样的罗裙。

娇颦：娇美的蹙眉。

幽槛：幽静的栏杆。

　　晁补之为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晚年屡遭迁谪，退居济州金乡故里。此词题作伤娉娉，为悼念早逝的少女娉娉而作，娉娉年方十三而夭。词当作于其退居金乡家中小园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与其同时悼伤诸作相表里，皆见其钟情之深。

起句「彩云易散琉璃脆」劈空而来，以两个脆弱意象并举，为全词定下悼伤的痛切基调，亦暗用白居易「大都好物不坚牢，彩云易散琉璃脆」成句，语出而痛感立现。人亡物在，「念往事、心将碎」，直白如诉，不假雕饰。「只合人间十三岁」最是沉痛：她只该在人间留下十三岁的年华，天不假年，无可理说，此语看似平常，实是椎心之痛的无声迸发。

「百花开尽，丁香独自，结恨春风里」，百花谢尽而丁香独结，以丁香之结喻未展之愁，花与人合为一象，恨结春风，怨语无端，妙在不言人而言花。过片「小园幽槛经行地」，转入旧游之地，一草一木皆成伤心之引；「恨春草佳名谩抛弃」，春草年年绿而人不再来，佳名空抛，一个「恨」字直贯而下。「簇蝶罗裙休将施」，见罗裙而不忍更看，欲藏欲焚，痴绝之语。

结拍「香残烛烬，微风触幔，仿佛娇颦是」：残香烬烛、微风吹幔，恍惚之间皆似她蹙眉娇态——生者于空室之中处处见亡者，幻想与怅惘交织，余哀不尽。全词情真语挚，不事雕琢而字字皆泪，是晁补之悼伤词的至情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