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飞鹊

译文

　　秋江与天相接，何等辽阔，风雨凄凄。云阴还未放开晴光。归鸦与乱叶更觉萧索，几处砧声在捣制寒衣。沙头酒刚刚酿熟，篱边朱槿开遍，竹外青旗招展。潮水之期尚晚，怕轻易离别，所以迟迟不肯开船。何似在醉中先作别离，轻易分手，独自抱琴归去。回首征帆缥缈，津亭寂寞，衰草烟迷。彩虹收尽了霁色，落霞与孤鹜渐渐飞齐。更要等到什么时候，才能重与君在渭北论文，窗西翦烛长谈。

注释

凄其：凄然。

寒衣：秋天为远人捣制冬衣。

青旗：酒旗。

故故：屡屡，故意。

分襟：分手，别离。

津亭：渡口的亭子。

虹收霁色：雨霁虹收，天色初晴。

落霞孤鹜：用王勃《滕王阁序》「落霞与孤鹜齐飞」语。

论文渭北：用杜甫《春日忆李白》渭北春天树、江东日暮云意，谓与友人对论文艺。

翦烛窗西：用李商隐「何当共剪西窗烛，却话巴山夜雨时」意，谓重聚夜话。

　　陈允平字君衡，一字衡仲，号西麓，四明人，宋末词人，德祐间为沿海制置司参议官，入元不仕，屡辞征召，有《日湖渔唱》《西麓继周集》，词尚清婉，步武周邦彦。此词写秋江送别：风雨、归鸦、砧声、酒旗、迟发的潮期，层层写足不忍速别之情。当是其宋亡前后江湖游宦、送别友人时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秋江际天阔，风雨凄其」，起五字先空阔，再凄凉，境界全出；「归鸦乱叶更萧索，砧声几处寒衣」，归鸦、乱叶、砧声三重叠景，砧声捣寒衣尤有牵念远人之意。下文「沙头酒初熟，尽篱边朱槿，竹外青旗」，酒熟、花繁、旗摇，本是留客之景，「潮期尚晚，怕轻离、故故迟迟」，潮期未至正好迟迟不发，一个怕字把留恋说破，酒旗朱槿都成了挽留的借口。

下片「何似醉中先别，容易为分襟，独抱琴归」，怕迟别的偏先想到醉中先别，预拟之中皆是无可奈何；「津亭寂寞，衰草烟迷」，人去之后，津亭草烟俱入空茫。「虹收霁色，渐落霞孤鹜飞齐」，雨霁虹收，落霞孤鹜齐飞，用滕王阁名句而着以渐字，独望之久可知。结拍「更何时，重与论文渭北，翦烛窗西」，渭北论文、西窗翦烛两典并置，把重逢之期悬在将来，全篇的迟回之泪至此化作来日之约，沉郁中翻出温厚，西麓词清婉有致，此篇尤见章法。

又，秋江际天与风雨凄其相激，阔大与凄清并生；归鸦乱叶承风雨而来，砧声又添人间之念。沙头酒熟、青旗招展，留客之具备矣，而怕轻离故故迟迟，迟回之状如画，结以渭北论文相约，情遂不堕于哀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