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（上元赵仲能窗下）

译文

　　水瓶石砚。破败的墙壁上，蜗牛爬过的篆书般痕迹。窗下白日舒长，缝补着衲线。屋角晚风吹起飞霰。上元灯火的佳时。长廊里笑语追随。裹着纸被高卧，醒来时月已照过南枝。

注释

上元：正月十五元宵节。

赵仲能：友人。

蜗书篆：蜗牛爬行留下的痕迹，蜿蜒如篆字。

日舒：闲日昼长，日照窗下。

衲线：补衣的针线。

飞霰：小雪珠。

纸帔：纸被或粗布外衣，此指简朴的卧具衣着。

月贯南枝：月光照过梅树的南枝。

　　吕渭老，字圣求，嘉兴人，两宋之际词人。此词题上元赵仲能窗下，记上元夜在友人窗下的清寒生活。上元灯火满城笙歌，而词人独守纸帐石砚，两相对照，别有怀抱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是早年贫居时所作。

起拍「水瓶石砚。败壁蜗书篆」，八个字把寒士书斋写尽：水瓶石砚见其清贫，败壁蜗篆见其寂寞，而笔墨之间毫无寒乞气，反有一种萧散之美；「窗下日舒缝衲线。屋角晚风飞霰」，自昼至夜，缝衣听霰，日子清而静，两句都从窗字上生出，切题中窗下二字，日舒与飞霰，时序自白日递到晚上。

换头「上元灯火佳时。长廊语笑追随」，笔锋一转，写出满城灯火的佳时与他人的语笑，与窗下的清寂暗成对照，佳时二字用得冷隽，佳在人间而不在我；「高卧一番纸帔，觉来月贯南枝」，他人逐灯火，我自高卧，醒来惟见月光照过南枝，把喧闹的世界关在窗外，自守一片清光。全篇淡而有味，以对照立意而不着一句牢骚，是圣求词清疏一路的佳作。

“败壁蜗书篆”一句最见观察之细：蜗牛行过败壁，遗痕如篆，寒斋的寂寞被写成一件古物，穷愁之境顿生金石之趣，此是化苦为雅的笔法。缝衲与飞霰，一针一线与一霰一风，皆是细微声响，反衬屋内之静，也与下片长廊语笑的喧闹互为消长。上元本是一年灯火最盛之时，作者偏偏高卧，纸帔蒙头，把佳节当寻常日子过，这种故意的不赴会，比牢骚更见胸襟。“觉来月贯南枝”，贯字下得极准，月光穿枝而过，清寒透彻，喧寂之辨尽在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