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淘沙

译文

　　年事已如夕阳般红。霜雪满了两鬓髯丛。摩挲着长满苍藓的石婆翁（在京口夹冈）。能见几个人活到百岁，一笑之间手指书空。回首棣萼华中的往事。消受了春光之浓。平生心事，彼此两相知悉。杖屦相随务必放得亲密，山月与溪风相伴。

注释

年事：年纪。

书空：用殷浩被黜书空作咄咄怪事典，此谓一笑付之。

石婆翁：京口夹冈的巨石，状如老翁，此句原带小注在京口夹冈。

棣华：诗小雅常棣，喻兄弟。

惺忪：此谓两心相知相通。

杖屦：拄杖着屐，谓老人出行。

　　陈著字子微，号本堂，鄞县人，宝祐四年进士，官至著作郎，宋亡隐居四明山中，以遗民自处。此词写暮年兄弟或老友相守之情，石婆翁在京口夹冈云云系原注，当是其晚年过京口或忆游时所作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年事夕阳红，五字兼摄老境与晚晴两重意味，红字不衰反而温润。霜满髯丛紧承之，老态写足而不见颓唐。摩挲苍藓石婆翁，把京口夹冈的顽石唤作石婆翁，摩挲二字亲昵如故人执手，石头岁久亦成知己，构思天真而苍凉。能见几人曾百岁，一笑书空，百岁几人，此问本沉痛，却以一笑书空了之，殷浩咄咄之慨化作旷达一哂，是全篇情绪的枢纽。

过片回首棣华中，消得春浓，转入兄弟棣萼之情，春浓正指手足同芳的岁月。平生心事两惺忪，两字见出心心相印，不待言诠。结拍杖屦相从须放密，山月溪风，是全篇最恳切的叮嘱：来日苦短，杖屦相从务须放密，亲密要放在眼前，而相从之乐只是山月溪风，别无他求。全词由老境写到石、由石写到人、由百岁之问到相从之约，层层收拢，语淡而情挚，是宋亡后老怀相暖的真情之作。

此词以石写人是一奇：石婆翁苍藓满身，与霜满髯丛的词人互为镜像，摩挲之间物我莫辨。一笑书空承百岁之问，把生死大事付之一笑，是阅历语。须放密的放字最亲切，老来相守，唯恐不密，与山月溪风的疏淡相配，一浓一淡，情味俱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