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

译文

　　去年此时，曾乘扁舟同载。风送征帆直到暮天之外。面对沙汀的宿鹭，与波上的轻鸥，双双成对，相唤相呼自在。如今重整船桨，烟景依然，谁还念起当年轻解绣罗带时的分别。对着蓬窗独坐，不觉徊徨，鸥与鹭想必一齐惊怪：怎生才能今宵梦里还家，又好比秉烛相对，直到夜阑。

注释

年时：去年。

此际：这个时候。

征帆：远行之帆。

沙汀宿鹭：沙洲上栖息的白鹭。

绣罗带：绣罗衣带，轻分绣罗带指舟中与佳人分手。

蓬窗：船窗。

徊徨：彷徨不安。

惊怪：惊奇怪讶。

秉烛：点烛夜话。

夜阑：夜深。

　　晁端礼字次膺，其先澶州人，徙居彭门，熙宁间进士，政和间以承事郎为大晟府协律郎，词有闲适集? 一作闲斋琴趣外篇。此词写舟行忆旧：去年同载之乐、今岁独棹之孤，皆寄之鸥鹭，设想奇逸。具体作年与所忆之人已难确考，当为其游宦江湖期间舟中所作。

上片全用回忆语气：年时此际，向扁舟同载，一起便以年时与此际对照立骨。风送征帆暮天外一句阔远，而阔远正是同游之乐。对沙汀宿鹭，与波上轻鸥，双双处，相唤相呼自在，写舟中所见鸥鹭双宿双呼，自在二字既是物情，也是人情，物我之乐混而为一，为下片伏下重笔。

过片如今重整棹，烟景依然，谁念轻分绣罗带，景同而情异，烟景依然四字最堪痛惜，谁念二字直问旧人。向蓬窗独坐，不觉徊徨，独坐与双双对映，凄凉可知。妙在结拍不直写孤独，而代鸥鹭设想：鸥与鹭、想一齐惊怪——往日双双之侣今成独客，连鸥鹭也要惊怪，以物之怪我写我之失偶，运思轻巧而情味弥深。

收束怎生得、今宵梦还家，又譬如秉烛，夜阑相对，梦回故里、烛下相对两愿并提，可知白日之孤唯一梦可解。全词以鸥鹭为线索，上片因其双而乐，下片因其问而哀，章法回环，情致深婉，是大晟乐工出身的晁端礼慢词中极有情致的一首。词中鸥鹭意象承山谷、少游一路的江湖之想，而归于家人秉烛之常情，仙气与人气相接，尤见其体贴物情、以俗为雅的笔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