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

译文

　　层峦叠巘浮在空中，断崖直下分出三井。苍苔路古，鹿鸣于芝涧，猿号在松岭。露沾凤箫，烟迷枸杞，绿深翠冷。笑携筇杖一到，登高眺远，是多少仙家景。长念青春易老，尚区区如枯蓬断梗。人间天上，喟然俯仰，只身孤影。世事如空花，春心若泥絮，这一回还省悟。向琼台双阙，结间茅屋，坐千峰顶。

注释

三井：崖下三处深潭。

筇：竹杖。

空花：佛家谓妄见之花，喻虚幻。

泥絮：禅心不动如沾泥柳絮，出僧参寥诗。

凤箫：笙箫之美称，兼指仙音。

琼台双阙：仙家宫阙。

　　葛长庚（1194-1229），号白玉蟾，生于琼州，原籍闽清，道教南宗五祖，嘉定间封紫清明道真人，往来武夷、罗浮诸山，诗文敏捷，有《玉蟾先生诗余》。水龙吟写登高眺远、结茅千峰之愿，当是其栖隐武夷山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白玉蟾为道宗巨匠，词亦缥缈出尘。「层峦叠巘浮空，断崖直下分三井」，起十字写武夷气象，一浮字、一直字，山势飞动；「苍苔路古，鹿鸣芝涧，猿号松岭」，鹿、猿、芝、松，仙山物色一一排布，古路苔封，人迹罕至，水龙吟铺叙的空间感被用得极有层次。

　　「露浥凤箫，烟迷枸杞，绿深翠冷」，凤箫与枸杞并举，仙药仙乐杂然并陈，绿深翠冷四字，色彩幽绝；「笑携筇一到，登高眺远，是多少、仙家景」，一个笑字，仙人胸次自见。

　　下片「长念青春易老，尚区区、枯蓬断梗」，仙家景与尘世身对照，自伤如断梗飘蓬；「世事空花，春心泥絮，此回还省」，空花泥絮，佛道二家语并用，大彻大悟；结「向琼台双阙，结间茅屋，坐千峰顶」，结庐绝顶，与开头浮空层峦遥相呼应，一气浑成，是其求仙实践的自白。

　　此词上片纯是仙景，下片渐入悟境，由「长念青春易老」到「此回还省」，一步一进；「世事空花，春心泥絮」八字，把佛家空观与道家坐忘合为一句，是全词义理之核；结茅千峰、坐看云起，与开篇浮空层峦首尾环合，遁世之志写得极有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