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

译文

　　晴朗的水浦溶溶，映明断续的晚霞。楼台摇曳着倒影之处，是谁家。银红的裙裥皱起宫纱。风前闲坐，闲斗郁金香芽。
人已散去，树上啼着乌鸦。粉团黏不住，旧日繁华。双龙尾上月痕西斜。而今照见的，是冷淡的白菱花。

注释

断霞：残霞。

裙裥：裙褶。

郁金芽：郁金香草，可浸酒。

粉团：粉制的团子，宋人节令食品，喻繁华。

双龙尾：檐角龙形饰。

白菱花：白色菱花，喻清冷，亦暗指菱花镜。

　　蒋捷，字胜欲，号竹山，阳羡人，宋末四大家之一，咸淳间进士，宋亡不仕，词多黍离之悲，以「红了樱桃，绿了芭蕉」名世。此词写旧游之地繁华歇尽的今昔之感，上片忆盛，下片伤逝，当是入元后重经旧地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竹山词于亡国痛中常借闺阁繁华立言，此篇亦然。

此词今昔对照的章法极是分明：上片全用明媚之笔写旧日繁华，下片以冷笔写眼前萧索，中间只以「人散树啼鸦」一句作关捩。起笔「晴浦溶溶明断霞。楼台摇影处，是谁家」，水浦晴霞，楼台摇影，问一声谁家，便有人面桃花的悬念；「银红裙裥皱宫纱。风前坐，闲斗郁金芽」随即揭出：银红裙裥、宫纱生皱，风前闲坐斗草，把一位闺中佳人的闲雅写活了，斗字尤见慵娇。

下片陡转，「人散树啼鸦。粉团黏不住，旧繁华」，人散鸦啼，粉团黏不住旧日繁华——粉团本是黏软之物，偏说黏不住，以极黏之物写极难留之繁华，造语新警而沉痛。竹山惯以此类家常物象寄兴兴亡，不着一句感慨而感慨自深。

「双龙尾上月痕斜。而今照，冷淡白菱花」结在月光上：昔日楼台的檐角月斜，而今照见的只是一朵冷淡的白菱花。菱花既是水中花影，又暗指菱花镜——镜犹在而人事全非，双重意象叠合，凄冷入骨。全篇无一字直言情亡国破，而繁华歇尽之痛尽在粉团、菱花两个小物象中，正是竹山词含蓄深婉、以小见大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