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措

译文

　　腊月将尽，天边倚着高楼危栏。密雪初残，犹自飞舞。表里江山如画，分明不似人间。功名何在，文章不过是随意付与，空自叹息流年。独恨归来已晚，半生辜负了渔竿。

注释

腊穷：腊月将尽。

危栏：高楼栏杆。

密雪舞初残：残雪飞舞。

表里江山：内外山川，语本毛泽东沁园春注引旧语，此处谓雪后江山上下澄澈如画。

漫与：随意酬应，杜甫老去诗杯，漫与谓作文章不过率意。

渔竿：渔隐生涯，代指归隐之志。

孤负：即辜负。

　　李之仪字端叔，号姑溪居士，沧州人，苏轼门下士，晚年谪居太平州姑溪。此词写岁暮登楼、雪后览胜而慨叹功名与流年，当是晚年退居姑溪时所作，词中独恨归来已晚云云，与其久谪晚归的经历相合，确切年份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起于岁暮登楼，腊穷天际傍危栏，密雪舞初残，两句点时点地点景，腊穷与雪残互文，暮冬的萧瑟从字缝里渗出。表里江山如画，分明不似人间陡然振起，雪后江山表里澄澈，美得不似人间，一抑一扬之间，先把眼前之景推到出尘的高度。

　　换头功名何在，文章漫与，空叹流年急转直下，由景入怀：功名无成，文章只当率意酬应，一个空字压住三句，流年之叹遂有千钧之力。这种以雪景之清绝反衬身世之沉郁的写法，使上下片形成强烈对照，景愈美而情愈哀。

　　结拍独恨归来已晚，半生孤负渔竿是全篇的落点：半生奔走，归来已迟，连渔竿也辜负了，把仕与隐的两失写尽。渔竿意象轻淡，与开篇雪景的清旷遥相呼应，全词遂在清冷的调子中收束，悔恨之情却盘旋不散。篇幅短小而转折多致，深得小令顿挫之妙，是姑溪词中沉郁顿挫的代表作。

　　细绎此词，上片的雪与下片的恨，实是一体的两面：雪之洁衬人之郁，江山如画衬功名之空，视觉的极盛与内心的极衰相激，遂使短短八句有了长调的容量。姑溪老人一生坎壈，晚而学禅，此词独恨归来已晚云云，悔而不怨，怨而不怒，正是历尽风波者的口吻。结句渔竿之叹尤其动人，那一竿钓起的不是鱼，是回不去的半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