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序章：一个师团的迷途
1938年9月末，江西德安以西的崇山峻岭中，一支两万余人的军队正在艰难行进。
这是日军第106师团。他们的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，眉头紧锁。三天了，他们在这片山区里转来转去，怎么也找不到地图上标注的那条路。
松浦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，为人清高、狂傲。出发前，他命令部队只携带六天的补给——在他看来，这次穿插任务最多三天就能完成，届时与第27师团会合，两面夹击，中国军队的防线就会土崩瓦解。
可三天过去了，27师团没等到，补给也快吃完了。
更糟糕的是，他隐隐有一种不安：这片山区，太安静了。
松浦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脚下这片土地的四周，十万中国军队正在悄然集结。他们翻山越岭，昼夜兼程，抢在日军之前占领了所有制高点。一门门迫击炮被抬上山头，一挺挺机枪架在岩石后面，枪口对准的，正是这支迷路的日军。
薛岳站在地图前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敌人狼奔豕突而进，孤军深入，实犯兵家之大忌。”他对身边的参谋们说，“这一回，我们要让日本人尝尝被围歼的滋味。”
一场在中国抗战史上与平型关、台儿庄鼎足而三的大捷，即将在这片崇山峻岭中上演。
新四军军长叶挺后来盛赞此役：“挽洪都于垂危，作江汉之保障，并与平型关、台儿庄鼎足而三，盛名当垂不朽。”
可这场胜利的背后，是十万人与两万人的生死搏杀，是每一寸土地的血肉争夺，是一个师团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，更是一个民族在最危亡时刻迸发出的不屈意志。
二、背景：武汉会战的棋局与万家岭的杀机
1938年6月，武汉会战的帷幕拉开。
日本人野心勃勃。他们调集了35万兵力、500余架飞机、120余艘舰艇，意图一举攻占武汉，消灭中国军队主力，迫使国民政府投降。日本天皇裕仁甚至明确要求：武汉会战的目的，是将蒋介石的国民政府“变成一个地方性政权”。
武汉若失，半壁江山将落入敌手。
国民政府也早已得到情报。蒋介石抽调第五、第九两个战区，集结14个集团军、50个军、117个师，共110万兵力，200余架战斗机，30余艘军舰，在武汉外围组织大规模防御。这几乎是国民政府在华中战场能够拿出的所有兵力。
第五战区负责长江以北，司令长官李宗仁；第九战区负责长江以南，司令长官陈诚。
可战事一开始，中国军队就接连失利。
6月11日，日军波田支队夜袭安庆，仅一天安庆陷落。随后，这个波田支队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，就攻占了国军精心构筑的一级工事——马当要塞。紧接着，彭泽、湖口、九江相继失守。
日军的进攻速度之快，让很多中国守军措手不及。一些部队发现日军时已经来不及组织防御，只能仓促应战。部分被安排在第一线的部队并非蒋介石嫡系，装备落后，军纪涣散，一触即溃。
但日本人很快就遇到了硬骨头。
九江失守后，日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三个师团，开始进攻九江至南浔一线。只要攻占德安，就能拿下南昌，武汉的南大门就会洞开。
可让冈村没想到的是，他的部队进入此处以后，竟如同陷入泥潭，进退不得。
防守此处的，是国民革命军第一兵团，总司令薛岳。
薛岳，广东乐昌人，国军体系中指挥能力最强的高级将领之一。他的绰号叫“老虎仔”——打起仗来，有着猛虎般的猛劲和魄力。
南浔一线地处庐山山脉，到处是崇山峻岭，地形极为复杂，不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展开。日军只能徒步，和早已设下埋伏的国军在大山深处纠缠。
薛岳在山中埋伏了20万精兵，与日军第101、106师团周旋，将其死死拖住。日军每前进一步，都要付出惨重代价。
此时，正在向西南进攻的日军第6旅团发现自己身旁的两个师团难以脱身，顺势掉头，从背后悄悄向薛岳的第4、18、64军发动突袭。
薛岳派74军前去阻击。但让人震惊的是，国军最精锐的王牌、号称“铁军”的74军，在面对这个日军旅团时，用尽全力拼杀，竟然无法阻挡日军的进攻。
74军是蒋介石的心腹嫡系，装备水平不在日军之下，军中俞济时、王耀武、冯圣法等都是不怕死的猛将。可就是这么一场阻击战，就让王耀武的第51师折损过半。
薛岳不得不将防线后撤，以防腹背受敌。第6旅团见已无法达成目的，掉头离去。
这一仗，让所有人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：即便占尽天时地利，中国军队与日军的战斗力差距，依然大得令人绝望。
南浔战场的僵局持续了将近三个月。冈村宁次迟迟打不开缺口，急得团团转。日本华中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不断催促他突破南浔，攻占德安。
在各方压力之下，冈村急需一招破局之法。
9月，他得到空中侦查情报：在南浔磨溪镇一带，有一个国军防线的小小缺口。这个缺口距离只有几十公里，地形复杂但极为隐蔽，当地人叫它——万家岭。
冈村宁次大喜过望。如果能有一个师团从此地悄悄穿插到国军防线背后，然后发起突然袭击，不仅南浔僵局得破，还可以对薛岳的第一兵团进行反包围。到时候再从周边调集兵力围歼，武汉会战就可以提前结束了。
他决定派一支奇兵，隐蔽穿插万家岭。
这支奇兵，落在了松浦淳六郎中将率领的第106师团身上。
冈村做出这个决定，并非因为106师团战斗力最强，恰恰相反，它是日军中的二流角色。这支师团的兵员大多是预备役士兵，只有中级军官以上是正规军出身，1938年在日本国内刚刚组建，只磨合了几个月就被拉到了中国战场。
之所以选它，是因为106师团是最早进入南浔地区的部队，松浦曾派人乔装打扮进入该地区实地侦察。就在不久前，他的侦察兵正巧在万家岭地区活动。鉴于此处多山、地形复杂，如果对道路不熟悉，很容易迷路，所以冈村才把任务交给了松浦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如果成功，就能改变整个战局；如果失败，日军一个整编师团就有可能被中国军队围歼——这是在中国战场上从未发生过的事。
但冈村宁次万万没有想到，薛岳在他做出决定之前，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。
三、暴露：几个假和尚和一份情报
106师团的侦察兵是怎么暴露的？
说起来，简直像个笑话。
松浦派出的侦察兵化装成和尚和道士，假装化缘，探查地形。他们一出现，就被万家岭地区的老百姓觉察出了异样。
日本人的化缘方式是这样的：无需多言，只要站在住户门口轻声诵经，日本民众就会施舍饭食或财物。
可中国的和尚化缘，可没那么简单。不仅要能礼佛念经，治病、算命、看风水都得略知一二，最重要的是能说会道——不把人家哄高兴了，人家不管饭。
于是，当这些日本假和尚跟鬼似的站在人家门口一动不动、一言不发的时候，不但没隐蔽行踪，反而成了当地百姓关注的焦点。
当时中国农村实行保甲制度，一有异常必须报告。这几个假和尚的踪迹很快被层层上报，最后到了当地驻军主官吴奇伟那里。
吴奇伟感觉此事重大，立即报告了薛岳。
薛岳盯着地图上万家岭的位置，陷入了沉思。
万家岭地处庐山余脉，是第五兵团和第九兵团的结合部。他之前没有把这个缺口锁死，是因为他认为冈村不会冒险犯兵家大忌——万家岭地区地形复杂，且周边不远处就有国军至少三个主力军驻守，一旦有情况，一天之内就可以把这里全部封死。
可现在，日本侦察兵出现了。
薛岳立即召集主要将领开会。各军主将在详细分析后一致认为：日军极有可能从这里穿插，必须早做防备。
薛岳很快制定了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：调集周边10万兵力，隐蔽进入万家岭周边，提前占据制高点，待日军进入包围圈后，发动歼灭攻击。
当情报部门确认日军第106师团向万家岭方向秘密行军之后，薛岳立即命令各部队火速赶往预定地点，构筑防御阵地。
9月末，日军第27师团在白水街一带被薛岳的六个师围困。冈村宁次命令松浦立刻出发，出万家岭解救27师团，再与其汇合，合力攻取德安。
于是，日军106师团附101师团一部，共21000余人，在崇山峻岭中秘密向万家岭方向移动。
与此同时，国军10万余人在密林深处跋山涉水，向万家岭快速集结。
不同的是，106师团的行踪已被薛岳死死盯住；而日本侦察机虽然发现了国军活动迹象，但因为此地本身就是国军防区，又是战时，兵力调动频繁，在没有摸清对方作战意图之前，日军没有警觉。
薛岳向蒋介石报告了自己的作战计划。蒋介石很快回复同意，并要求陈诚和白崇禧从各自战区抽调兵力支援万家岭。
口袋，正在扎紧。
四、封口：麒麟峰上的死守
冈村宁次为了让27师团和106师团快速汇合，命令27师团尽快向东进攻，与松浦取得联系。
27师团突然改变方向，朝万家岭开来。
如果27师团打开西侧缺口，薛岳布下的口袋阵就无法将106师团吃掉。薛岳严令第60师死守27师团必争之地——麒麟峰。
麒麟峰不大，但地势险要。60师数千官兵在这里与日军27师团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日军猛攻一整天，没有拿下麒麟峰。中国军队对这么一个小山头的拼死抵抗，大大出乎日军的预料。双方都付出了极大伤亡。
最后，日军向麒麟峰阵地发射了大量毒气弹。60师没有防毒器具，无奈撤出阵地。
薛岳得知麒麟峰失守后，立即命令第32军第142师拼死夺回。
142师三个团冒着日军的火力网，向山顶阵地展开冲锋。双方激战三日，麒麟峰几经易手。最后，142师重创27师团，死死守住了阵地。
27师团长本间雅晴领教了国军的厉害之后，不顾冈村宁次的命令，掉头向西，放弃与106师团的汇合。
万家岭的口袋，彻底扎紧了。
此时的106师团，已经全部进入万家岭地区。松浦奉命快速西进，准备与27师团汇合。
可他们在深山老林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三天，直到27师团掉头离去，也没有找到西行的路线。
早先做过地形侦察的106师团，在这里迷路了。
此处山路地形极其复杂，不止一条路。树木、山峰、河流、道路极为相似，他们的侦察兵怎么也找不到之前走过的路。参谋手中的地图也有很多错误——那是冈村宁次1926年给吴佩孚当参谋时盗取的，此地并非战略要地，没有详图。大山深处人烟罕至，没有明显参照物。
日本人在这里，浪费了最宝贵的三天。
当106师团先头6000人进入雷鸣谷后，突然发现四周山头上到处都是中国军队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此时，冈村宁次也从空中侦察中发现，无数中国部队都在匆忙赶往一个方向——万家岭。一时间，这一地区的中国部队至少超过十万人。
冈村大惊失色，急忙命令松浦向北撤出万家岭。
但为时已晚。
针对106师团的歼灭战，已经打响。
五、硬碰硬：铁军对二流
松浦淳六郎得知被围后，不但没有恐惧，反而显示出极其兴奋的状态。
他出身陆军士官学校，性格高傲，一直渴望亲自指挥一场大战，给中国人一个惨痛的教训。现在机会来了，他不打算逃跑，而是要主动进攻。
松浦命令部队卸去伪装，向中国军队发起猛烈进攻。
万家岭四周的制高点已经悉数被中国军队占领。但当时集结的部队，除74军之外，大多是粤系部队，装备极差，根本无法与日军相比。日军的进攻，给他们造成了很大伤亡。
松浦首先命令青木联队进攻正对面的大小金山阵地。只要占领大小金山，就能占据地形优势，与国军鏖战。
冈村宁次也派来大批轰炸机，对国军阵地狂轰滥炸。中国军队没有空军参战，白天只能躲进密林与日军对战，夜间再悄悄发起夜袭。
防守大小金山的，是国军第四军。这个军有“铁军”称号，以善打硬仗著称。大小金山至关重要，第九军团司令吴奇伟坐镇一线亲自指挥，他的指挥部就设在大金山上的金山庙里。
日军猛攻数日，第四军寸土不让。松浦啃不动这块硬骨头，又把目光转向南侧的扁担山。
扁担山不高，但处于大金山和张古山之间。一旦夺下，向北可以从高处炮击大金山，向南可以进攻张古山。
日军组织了强大兵力，向扁担山发动冲击。
驻守扁担山的是第90师的一个营。全营官兵与日军展开死战，坚守阵地，寸土不让。日军付出极大伤亡，仍无法攻下主阵地。
穷凶极恶的日军，再次发射毒气弹。
那个营的全体官兵誓死不退，坚持在毒雾中与日军肉搏——全部壮烈殉国。
松浦在被十万大军围困的情况下，锋芒毕露，不停向中国阵地发起进攻。106师团损失惨重，鏖战数日，仍无法突围。
出发时带的六天补给，现在已接近弹尽粮绝。
六、张古山：最后的机会
106师团陷入绝境，冈村宁次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明白，仅靠松浦怕是出不来了。
他命令已经向西的27师团立即返回救援。与此同时，来自畑俊六和东京的催问电报一封接一封。畑俊六甚至直接参与到了救援行动中。
按说一个师团级别的部队被围，不会引起东京大本营注意。但武汉地区的国民政府报纸在大肆宣传106师团被歼灭的消息，被日本情报机构发回东京。
面对东京的质问，畑俊六压力巨大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独自指挥大兵团作战。
松浦淳六郎的心里，已经没有了那份高傲。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个：突围。
向北突围的路径已经被彻底封死，而且就算能突出去，外围也有无数国军部队在等着他。他只能向南突围——从那里突出去，会有部队接应。
而向南突围的唯一路线，是张古山。
薛岳也盯住了张古山。仗打到现在，就看谁能拿下这座山。
薛岳派出了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——七十四军。
此时驻守张古山的是七十四军第五十八师，军长俞济时亲自坐镇指挥，同时命令五十一师火速回援。
五十八师师长冯圣法率领全师近万名将士死守张古山。这是俞济时此刻的所有兵力。五十八师必须坚持到王耀武带领五十一师赶到。
松浦明白，张古山是他最后的机会。他必须拼尽全力。
106师团几乎抽调了所有主力联队，对张古山发起了不间断的自杀式冲锋。
五十八师将士与日军浴血拼杀。激战两天两夜，日军伤亡惨重，五十八师也几乎全军覆没——最后仅剩五百余人。
106师团同样到了强弩之末。但他们还是向张古山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。
冯圣法明白，自己手里这几百人根本挡不住日本人的进攻。他打通俞济时的电话，说：“五十八师已经竭尽全力，这次是最后一战。若无支援，阵地就丢了。”
俞济时沉默片刻，把自己身边最后的两个警卫连派上了战场。
当精疲力尽的日军冲上阵地，与五十八师厮杀时，这两个警卫连如神兵天降，突然杀出，将日寇击退。
日军再也无力组织进攻，直到五十一师援军赶到。
七、绝壁上的敢死队
没有攻下张古山，松浦并没有认命。
在得到飞机空投补给后，106师团组织残部，再次向张古山阵地发起疯狂进攻。
五十一师没有想到，此时的日军还能发起如此猛烈的进攻。阵地竟被日军夺下。
五十八师全军覆没都没有丢掉阵地，自己满编满员，对付一个被打残了的疲惫之师，竟然把阵地丢了。
师长王耀武发疯了一般，命令部队把阵地夺回来。
拼死夺到张古山的日军明白，这是自己保命的阵地，无论如何也要守住。无论五十一师怎么猛攻，从正面就是攻不上去。
日本的轰炸机对张古山阵地又开始不间断轰炸。五十一师伤亡巨大，收效甚微。
关键时刻，时任五十一师第一五三旅旅长的张灵甫站了出来。
他仔细观察地形后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：从张古山后方攀绝壁上去，偷袭日军。
没有人觉得这可行——那面绝壁陡峭险峻，几乎不可能攀爬。
但张灵甫说：“我亲自带队。”
他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敢死队，趁着夜色，从绝壁攀援而上。
日军做梦也没有想到，陡峭的悬崖下面能有人爬上来。
当敢死队从后方突然杀出时，日军阵地顿时大乱。五十一师趁机夺回张古山。
日本人不会甘心。他们立即发动反击，企图重新夺回阵地。
张灵甫率领一五三旅死守张古山主峰。日本人发现，这支部队像钉子一样钉死在了山顶上——要想夺回阵地，除非把他们全部打死。
一五三旅与日军来回争夺，激战数日，最终将日军击退。
战斗中，张灵甫的膝盖被击穿，留下终身残疾。
但他守住了张古山。
八、尾声：一个师团的覆灭
张古山之战后，日军未能再组织起大规模反击。但残部仍在拼死抵抗，在空投补给的支援下，给国军造成很大伤亡。
外围，畑俊六组织的援军已经接近万家岭地区。薛岳只能抽调五个师前去阻击。
为尽快歼灭106师团，薛岳命令各部组织300至500人的“奋勇队”，向日军发起最后冲锋，争取彻底歼灭106师团，活捉松浦淳六郎。
十三支奋勇队向106师团发起决死冲击。
日军主力终被歼灭，但仍有数千人分散逃窜至深山之中。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侥幸逃过国军搜索，成为万家岭一战的遗憾。
10月13日，万家岭地区基本已无日军主力。外围日军增援部队已到，薛岳命令各部撤回各自阵地，组织防御。
万家岭之战，宣告结束。
此役，中国军队毙日军3000人，伤敌更多，俘虏30余人，缴获轻重机枪50余挺、步枪1000余支，军马100余匹。日军第106师团四个联队大部被歼，战后暂时失去进攻能力。
消息传遍全国，重庆街头民众自发游行庆祝，鞭炮声此起彼伏。各大报纸用大版面报道战役胜利。美国《纽约时报》等媒体称赞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。
新四军军长叶挺致电祝贺：“万家岭大捷，挽洪都于垂危，作江汉之保障，并与平型关、台儿庄鼎足而三，盛名当垂不朽。”
《新华日报》发表叶剑英的社论，指出：“这次南浔以西的胜利，的确发挥了并且超过了忻口、平型关、徐州等战役的优点，正因为这样，所以才收获到更大的歼灭效果。”
《大公报》的社评更是一语中的：“是抗战以来的第一次，其意义重大，远过于四月初旬之台儿庄。”
武汉会战之后，日军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性战役。双方逐步进入战略相持阶段。
九、反思：胜利背后的差距
万家岭大捷，是国军主力部队打出的一场精彩战斗。
总指挥薛岳敏锐觉察敌军意图，及时部署；各部队配合默契，顽强作战，几乎没有出现早期那种一触即溃的情景。
但这场胜利，也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了当时中国军队与日本军队之间的实力差距。
106师团，不过是日军中的二流部队——预备役士兵为主，刚刚组建不久。可在被十万大军围困的情况下，他们依然能组织多次反击，给中国军队造成巨大伤亡。
在最后围歼残敌时，七十四军曾派出主力，企图歼灭其最后力量。但几次冲锋失败，反而自身受到较大损失。
在人数、装备、战场形势都有利于我方的情况下，国军的王牌主力，竟然拿不下日军一支刚刚组建的预备役部队。
这种局面，值得我们深深反思。
日军士兵训练有素，枪法精准，格斗强悍。他们以武士道精神为指导，作战意志异常坚定，即便战败也很难抓到俘虏，多为集体“玉碎”。
而中国军队，即便是嫡系部队，装备水平也不及日军。很多士兵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，没受过多少训练，靠着血肉之躯和满腔热血，与强敌拼杀。
他们的牺牲，换来了万家岭的胜利。
万家岭的硝烟早已散去，山岭恢复了宁静。曾经被炮火摧残的树木，长出了新芽。逃难的农民陆续回到家乡，重新开垦田地。
如今走过那片土地，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年士兵们的热血与激情。
风吹过山林，像是他们的低语，激励着后人继续奋勇前行，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。
万家岭大捷纪念园坐落在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。老南浔铁路桥串联东、西两区，袁隆平院士题写的园名，静静诉说着那段历史。
无袖战士群像、纪念碑、纪念墙浮雕、三位将军骑马像——每一个景点，都在提醒后人：
那些战死在万家岭的弟兄们，不应该被遗忘。
他们的血，换来了我们的今天。
参考资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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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，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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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“国防部”史政编译局《抗日战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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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岳《薛岳抗战回忆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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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挺关于万家岭大捷的贺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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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新华日报》1938年10月11日社论（叶剑英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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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公报》1938年10月11日社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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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《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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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家岭大捷纪念馆史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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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耀武回忆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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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张灵甫传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