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生查子（和夏中玉）》鉴赏

一天霜月明，几处砧声起。客梦已难成，秋色无边际。旦夕是重阳，菊有黄花蕊。只怕又登高，未饮心先醉。

起句「一天霜月明，几处砧声起」，一静一动，霜月铺天，砧声四起，秋夜的清冷与扰人同时写足。「客梦已难成，秋色无边际」，梦被秋色吞没，愁便有了边际之外的无边，由近及远，笔力拓展。

「旦夕是重阳，菊有黄花蕊」，节气将临，菊蕊初绽，本应可喜；「只怕又登高，未饮心先醉」，却一转而为怕——登高则望远，望远则生愁，酒未入唇心已先醉，醉的不是酒而是秋思。全词八句四联，对起对结，节奏如联章小赋；不使一典而味自深，是稼轩词中少有的清淡一路，愈淡愈见愁味。

细看其白描功夫：全篇不用一典，霜月、砧声、菊蕊皆眼前物，而层层都为「未饮心先醉」蓄势；先醉而后登高，将重阳俗写反了，遂见新意。四联皆对而不板滞，气脉如话家常。稼轩词以雄豪名世，此篇却以清愁取胜，可见其词境之广，淡语亦能沉至。

「一天霜月明」起句六字气象已足，霜与月互为清冷，秋夜之澄澈先声夺人。「客梦已难成，秋色无边际」以无边秋色写无边客愁，愁随景阔，愈阔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