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病中惊雨起作二首 其二》鉴赏

衾中起卧两惶惶，奈汝羁怀不可降。收作梦魂才一点，散于夜色复千方。

遥思矮屋空山里，旧有斜窗断烛光。今夜此光驰万里，迢迢来照鬓髯长。

　　首联写病中的坐卧不宁：衾中起卧两惶惶，「奈汝羁怀不可降」——把羁怀当作一个降伏不了的对手来写，人与愁角力，病中尤然。

　　「收作梦魂才一点，散于夜色复千方」是此诗的奇句：万般思绪收起来只作一点梦魂，一散开便弥漫于夜色的千方——一点与千方、收与散的悬殊，把失眠者的心理节奏写得极准，炼句之功直追古人。

　　次联全凭一片光的想象立住：遥想矮屋在空山里，旧有斜窗断烛之光——故乡旧屋的一窗残烛，是记忆里最暗也最亮的一点；「今夜此光驰万里，迢迢来照鬓髯长」——今夜这束光竟驰骋万里来照我，照见的是鬓与髯都已长了。

　　以光为使、以鬓髯为受，一照之间，游子的老与乡的远同时落地。当代人以旧体写乡愁，多摹古人之腔，此篇全是自家的病、自家的光、自家的白发，故读之怆然。

　　卢青山湘中人，久居乡野，有听涛馆诸稿。此篇病中惊雨而起，从「一点梦魂」写到「一束斜窗断烛」，全篇只有两个动作：收与驰。乡愁写到只剩一窗光来照人，是旧体新境。当代旧体诗中能有这一路情致与炼句并到者已属难得，故读之怆然而不能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