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调歌头（渡江）》鉴赏

山险号北固，景胜冠南州。洪涛江上乱云，山里簇红楼。堪笑萍踪无定，拟泊叶舟何许，无计可依刘。金阙自帷幄，玉垒老貔貅。
问兴亡，成底事，几春秋。六朝人物，五胡妖雾不胜愁。休学楚囚垂泪，须把祖鞭先著，一鼓版图收。惟有金焦石，不逐水漂流。

　　此词渡江登临，一气鼓荡，是南宋爱国词中的健者。起拍「山险号北固，景胜冠南州」，双重判断句劈空而下，先把地理形胜立定，再以「洪涛江上乱云，山里簇红楼」的乱云与红楼作一笔冷眼对照：江山如此，而楼馆自安，隐然刺时。「堪笑萍踪无定」三句自嘲身世，「无计可依刘」用刘备依刘表而不见用的故事，写志士无所凭借之愤，愤语中见自负。

　　过片「问兴亡，成底事，几春秋」，三字短句连下，如叩鼓而问，直逼千年。「休学楚囚垂泪，须把祖鞭先著」是全词筋节：一禁一劝，将新亭对泣的颓唐与祖逖击楫的奋发对举，词情由悲转壮。「一鼓版图收」以战鼓声收合北伐之志，斩截有力。歇拍「惟有金焦石，不逐水漂流」，以江心二石的坚立不摇收束，物象渺小而寓意极大——士之节操当如斯石。全词化用故实浑成，快而不率，豪宕中自见沉郁，深得辛派词法而气象自成。

　　在语言上，此词多用三字短句与四字对句相间，如「问兴亡，成底事，几春秋」与「六朝人物，五胡妖雾」，促节与铺排交替，恰合登临感慨的节奏。用典皆取熟事而不加注解，任其自相发明，是辛派词以气使典的常法；「休学」「须把」二语以虚字斡旋，使劝勉之意斩截如军令，读之凛然有生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