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行船

译文

　　姑且戏作以谢。尘务满前，略无佳景惟一过目，幸甚。一艘鸱夷的云水之路。贪着游戏，悄然忘却尘世的计算。明月长随，清风满载，哪里向急流争渡。邂逅占星来时已暮。芝封等待、却催归去。倚玉的蒹葭，论文的尊俎，回首笑谈在何处。

注释

鸱夷：皮制酒囊，亦用范蠡泛五湖称鸱夷子皮之典。

尘数：尘世的算计。

占星：观察星象以定行程，兼有卜期之意。

芝封：芝泥封检的诏书或书信，此谓召归之命。

倚玉蒹葭：蒹葭倚玉树，自谦得傍贤者。

论文尊俎：文酒之会。

丘崈为南宋隆兴元年进士，历官安抚使，政绩有声，公务之余工词。此词题下小序言尘务满前、聊复戏作以谢，当是其宦游途中与某主人文酒相会，旋因王事催归，词以志谢兼致惆怅。士大夫以幕职周旋四方，聚散无常，此篇正是行台生涯的写照。

这首谢词先叙心境，后写聚会与催别，脉络分明。「一舸鸱夷云水路」起句借范蠡五湖之典自比，把公务之身说成云水之游，一舸浮家，顿觉潇洒；「贪游戏、悄忘尘数」承上作供状，贪玩到忘了尘世的算计，自嘲之语见出与主人相与之乐；「明月长随，清风满载，那向急流争渡」三句最佳——明月长随、清风满载，一舟所载竟全是清风明月，何须向急流争渡，泛舟之适与不争之意并在其中，是全篇词眼。

过片「邂逅占星来已暮，芝封待、却催归去」陡然一转，占星而来已嫌暮，芝封催归又迫促，聚才入手，别已在途；「倚玉蒹葭，论文尊俎」以两个雅典写会面之欢，蒹葭倚玉是自谦受益，尊俎论文是文酒倾盖，语雅而情亲；结拍「回首笑谈何处」以问收束——回首之间，笑谈已不知何处，则满载的清风明月顿时失色。全篇上片极写游之乐，正是为了逼出末句之怅，乐愈盛则别愈难，短章而有起伏，是应酬词中的清新之作。

此词以「满载清风明月」翻出新意：舟中本该载客载货，此处所载惟清风明月，公务之身而得此野趣，「那向急流争渡」的闲语正是对宦海奔竞的无声回答。下片「邂逅占星来已暮」与「芝封待却催归去」写来迟去促，与上片的从容恰成反照，聚散之不由人全在两个「待」「催」字中。结问「笑谈何处」以空收实，满纸清风遂化为满纸怅惘，谢柬而具词心，尤为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