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字木兰花

译文

　　空阶之上雨刚停歇，细草摇摇，水光直照到座前。斜阳多情，恋恋不舍，在幽窗上故故放明。沈吟无语。把梧桐庭下的树一棵棵倚遍。病叶先于秋天而落，在风前零乱成一片一片的愁。

注释

空阶：空寂的台阶。

摇摇：细草随风轻摆貌。

光入座：草上反照的水光斜入座席。

故故：屡屡，特意。

沈吟：低声吟味，沉思无语。

立遍：一一倚立遍。

病叶：先枯之叶。

先秋：未至深秋先落。

片段愁：一片一片的愁绪。

　　石孝友字次仲，南昌人，南宋初进士，其小令以俚俗清新兼胜，多写羁旅闲情。此词写雨后庭院的秋思：光入座、日多情，皆静中错觉；立遍梧桐，则心事可见。当为其客居无聊、晚庭遣闷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二句「空阶雨过。细草摇摇光入座」，雨过而阶空，细草上的水光摇摇入座，光能入座，是静极后的错觉，体物入微。「斜日多情。恋恋幽窗故故明」，斜日不肯去，故故照窗，多情二字移情于日，寂寞人的眼中，连夕阳都是慰藉。

过片「沈吟无语。立遍梧桐庭下树」，沈吟无语已见心事，立遍二字更见其久：庭下梧桐几乎一一倚遍，是热盼也是无聊。「病叶先秋。零乱风前片段愁」，病叶先于秋天而落，风前零乱，愁亦随之片段飘散——愁本无形，附于叶而可见可数，结得空灵。

全篇四转其韵，两两对起：光入座与日多情相映，人立树与叶先秋相形。以斜日多情反衬人之孤迥，以叶之零乱收拢人之愁绪，小令之中一段含蓄不尽的秋思，愈淡愈深。

石孝友小令最善以俗字造境：摇摇、故故、立遍、片段，皆寻常口语，一经安放便成妙谛。此词上片写光，下片写树，光是有情之物，树是无聊之伴，中间以沈吟无语一人隔开，天地愈多情，人愈孤迥。结句以叶之片段收愁之片段，物我俱碎，是愁极语亦是妙悟语，短章而有此层折，殊为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