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

译文

　　瑶池倒影，露华正浓，群玉峰峦如洗过一般。明镜平铺，秋水澄净，寒气锁住一天空翠。荷芰临风摇曳，萍蘩随波动荡，惊起鱼龙嬉戏。扶疏的桂影，十分月光光照人世。谁人似我这老儿痴顽，胡床高坐，自引壶觞而醉。斗转参横，歌声未歇，屋角乌飞星坠。对影三人，停杯一问，谁能领会骑鲸的意趣。金牛何处，玉楼高耸十二。

注释

群玉：群玉山，传说中的仙山。

鱼龙戏：水中鱼龙翻腾，兼用鱼龙曼衍百戏意。

老子痴顽：词人自称，痴顽言其放达。

胡床危坐：据胡床而坐，用庾亮南楼据胡床咏谑事。

斗转参横：星移夜深。

对影三人：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、对影成三人语。

骑鲸：李白骑鲸捉月之传说，喻谪仙豪兴。

金牛：金牛道，蜀道之名，借指缥缈仙途。

玉楼十二：仙人玉楼十二重。

原文「谁会骑鲸意金牛何处」两句连文，疑有脱漏，句读从文意。

　　李弥逊，字似之，号筠溪，吴县人，两宋之际名臣，力主抗金，忤秦桧乞归，隐居连江西山，有筠溪集。此词咏月夜泛饮，当是其罢官归隐之后的自遣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醉中傲兀之气，可见其晚节风标。

　　此词咏月而气象阔大。上片「瑶池倒影，露华浓、群玉峰峦如洗」，以仙山拟月下天宇，露浓峰洗，一派澄明；「明镜平铺秋水净，寒锁一天空翠」两句尤为高远，明镜喻月、喻水，寒锁空翠四字，把秋夜的清寒写得满纸皆是。荷芰摇、萍蘩动、鱼龙惊，静景中忽生动荡，秋水之下的生机反衬夜之澄澈；「扶疏桂影，十分光照人世」，桂影婆娑，月光十分，人间与天上打成一片。

　　下片转入自我，「老子痴顽，胡床危坐，自引壶觞醉」，自嘲痴顽而傲骨嶙峋，暗用庾亮南楼故事，风流自赏；「对影三人，停杯一问，谁会骑鲸意」连用李白二典，月下独酌与骑鲸捉月并置，谪仙之想与孤独之感互为表里。末句原文「谁会骑鲸意金牛何处」两句连文，疑有脱漏，然「金牛何处，玉楼高耸十二」收束于缥缈仙乡，正与起句瑶池遥应，醉后问天，狂态可掬，是筠溪晚年胸次的自写照。

　　「斗转参横歌未彻，屋角乌飞星坠」两句尤有画意：星坠乌飞，夜已将尽而歌未歇，醉客的痴顽与天宇的运转互不相谋，写尽豪兴之忘我，通篇于是不止于赏月，直是把自己安放在天地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