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莎行慢

译文

　　独自登上孤舟，倚着高桅纵目远望，直到天边。难成暮雨，朝云又散。凉风劲急，残叶纷乱。新月照着澄澈的浅波。今夜里，离愁恹恹，难以排遣。／勉强上床就枕，灯残漏尽，合上相思的双眼。分明梦见如花的面容。还是旧时的庭院。新月照着，罗幕低垂，珠帘高卷。渐渐天将破晓，怅然睡醒，人如远在天边。

注释

危樯：高高的桅杆。

目断：望到视线尽头。

暮雨朝云：用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云雨故事，喻与所欢之会难再。

厌厌：精神不振貌。

漏水：铜壶滴漏，计时之器。

如天远：人天相隔，谓梦醒后怅然若失。

　　欧阳修，字永叔，号醉翁、六一居士，庐陵人，天圣八年进士，官至参知政事，北宋诗文革新领袖。此慢词以铺叙写舟行离绪，手法近柳永一路，当是其早年游宦江湖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六一词多令曲，此慢词独以铺叙胜。起二句「独自上孤舟，倚危樯目断」十字写尽羁旅，孤舟、危樯、目断，一层紧一层；「难成暮雨，更朝云散」用高唐故事反说——朝云暮雨既不能成，所欢之会遂如云散；「凉劲残叶乱。新月照、澄波浅」由人事折回景物，凉、劲、残、乱、澄、浅六字各安其位，秋夜水光如画。「今夜里，厌厌离绪难销遣」总束上片，离绪由此逼出。

下片全写梦。「强来就枕，灯残漏水，合相思眼」，强、残、尽三字，写不寐而勉寐；「分明梦见如花面。依前是、旧庭院」梦境俨然，庭院宛在；「新月照，罗幕挂，珠帘卷」妙在与上片「新月照、澄波浅」暗相呼应——同一新月，照江上则澄波浅，照梦中则珠帘卷，虚实两境只隔一梦。结处「渐向晓，脉然睡觉如天远」，梦醒人天相隔，前此一切俱付晓色，与柳永「今宵酒醒何处」同一机杼而更觉寂静。

全词双用新月，以月串起江上与梦中之境，章法细密，慢声而情致不尽，六一慢词传世不多，此阕足见其铺叙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