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

译文

　　正月里天上多阴雨，江南的寒意在清晨。娇莺声声婉转于杏花梢头。绿窗春晓，天色暗淡。好梦醒后空留锦被，新愁不随香篆同销。小楼卷帘，望路迢迢，望断天涯芳草。

注释

饶：多。

晨朝：清晨。

袅：声音婉转悠长。

被在：梦醒后空余锦被。

香销：香篆燃尽。

望断：望到尽头。

　　朱敦儒，两宋之际词人，早年以清高自许，晚年曾出仕被议，词风由疏狂而闲淡。此词写正月江南春晓的孤怀：阴雨晨寒、莺声杏梢、好梦被存、芳草天涯，层层写来皆是客中怀人之意。其南渡后漂泊江南的经历，与小楼望断芳草的怅望正相印证，作年难确考，殆为其流寓江南期间的遣怀之作。

此词以节候与心境的错位见意。首二句「正月天饶阴雨，江南寒在晨朝」平实道来，正月之雨、江南之寒，皆寻常节物；「娇莺声袅杏花梢」忽添一声莺啭，暗淡中现出春的活气，画面顿活；「暗淡绿窗春晓」仍收回暗淡，春意与寒意、明与暗反复摩荡，客况自见，起处四句已见剪裁之巧。

下片「好梦空留被在，新愁不共香销」两句最工——好梦已醒，空留被在，被字写尽虚境；香可燃尽而愁不可销，不共二字翻出深意，梦有形而愁无形，偏以有形写无形。「小楼帘卷路迢迢。望断天涯芳草」以一望收束，路迢迢是目之所及，芳草是心之所随，望断而人杳，卷帘之举与望断之结果相逆，怅惘自深。全词白描疏淡，于闲淡中见沉郁，正是希真词由旷而入愁的一路。

再看他的对照结构：阴雨与莺声、寒晨与春晓、被在与香销、迢迢与望断，四组相反而相成，春天的热闹恰成孤客的冷衬。不共销三字尤见锤炼，愁既胜香，则香销愁在，人有终夜不寐之意。小令八句而多折，希真老年笔力不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