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迁莺

译文

　　西风落叶。正当饯行的席面将要收起，离歌已唱了三叠。鹤为仙鹤还山而喜，珠为珍珠离主而愁，立马城头，难以作别。三十六湖的春水，二十四桥的秋月。人们争相称道：这水如君之膏泽，这月与君同其莹洁。特别值得称道的是郊野路上，桑柘树阴浓密，听得行人说：三木加身的案犯、五花判事的文书，个个都等着您来裁断。清雅如鸾凤的风标重新得见，驷马高车的门第理应设立。挥袖作别之时，遥望甘棠遗爱如召伯，教人凄然呜咽。

注释

祖席：饯行的宴席。

离歌三叠：唱阳关三叠送别之歌。

鹤喜仙还：以鹤还辽东喻其人荣归。

三十六湖：扬州附近湖泊的泛称。

二十四桥：扬州名胜。

膏泽：恩泽。

三木论囚：颈、手、足加械的案犯，指待决之狱。

五花判事：唐代中书门下政事堂议事，中书舍人五花判事，指签署公事。

甘棠召伯：周召伯听讼甘棠树下，民爱其树不忍伐，后以颂去任官吏的遗爱。

凄咽：凄然呜咽。

秦观字少游，一字太虚，号淮海居士，高邮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词为婉约正宗。此词为送别守臣离任而作，词中三十六湖、二十四桥明点扬州，所送当是政绩卓著、深得民心的扬州守臣。词盛称其听讼明决、遗爱在民，当是太守离任时郡人作词以送，具体所送何人与作年已难确考。

送官之词易入颂套，此词起拍「西风落叶。正祖席将收，离歌三叠」却以萧瑟秋景压住场面，祖席将收四字，写酒阑人散的一瞬，离别的紧迫感顿生。「鹤喜仙还，珠愁主去」两句妙在两意并陈：为其人荣还而喜，为其地去主而愁，一喜一愁之间，留恋之深自见。三十六湖春水、二十四桥秋月，扬州的山水全被请出来作证，「这水如膏泽，月同莹洁」，把政声化入水月，颂而不腐。

下片转从旁证落笔：「桑柘阴阴，听得行人说」，不用官方考语，只让田间行人口中道出「三木论囚，五花判事，个个待公方决」，狱讼公事非公不决，这是治绩最实的写法，比千百句颂词有力。「鸾凤清标重睹，驷马高门须设」预祝前程，结拍「望甘棠召伯，教人凄咽」，以召伯甘棠之典收束，遗爱二字至此落地，凄咽之声遂不是空喊。

全篇喜迁莺长调的铺排功夫在此发挥尽致，写景、记言、用典三层递进，情随事出，是宋人送守臣词中情文相生的一篇。以水月拟政声，以行人证治绩，颂扬遂有了着落，此长调之所以耐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