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月

译文

　　露水轻细，中庭的夜色凉得如水一般。荷香与柳影酿成了秋意。萤火冷得没有光焰，凉意侵入树间，飒飒碎响。西楼上玉箫金缕之歌正堪沉醉，长吟短舞都在花阴之地。月里的素娥应会笑人憔悴，更漏停歇，帘内已空，月光低低照着半床睡影。

注释

章台月：词调名。

中庭：庭院之中。

萤冷无光：秋深萤稀，光焰冷涩。

树声碎：风吹树叶的碎响。

玉箫金缕：玉箫之曲与金缕之歌，指歌乐宴饮。

素娥：月中嫦娥。

漏歇：更漏声停，谓夜深。

帘空：帘内人已散去。

　　李彭老字商隐，号筼房，南宋末年词人，与吴文英、周密辈交游唱和，词风雅丽，有《筼房词》。此词调名章台月，写秋夜庭园宴饮之乐与宴散人静的怅惘，从中庭夜色写到西楼歌醉，再以素娥低照半床睡影收束，当是秋夜宴集之后的即景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句「露轻风细」四字先布下轻柔的氛围，「中庭夜色凉如水」暗用杜牧「天阶夜色凉如水」语意，而着重一「凉」字，与「荷香柳影成秋意」相生，香与影、荷与柳交织出一片可感的秋。下二句最细：「萤冷无光，凉入树声碎」，萤之冷承夜之凉，树声之碎以听觉写凉，凉意竟可入声，通感之妙，读来寒意顿生。

过片转写人乐：「玉箫金缕西楼醉。长吟短舞花阴地」，箫声金缕，长吟短舞，与上片的冷景恰成对照，热闹是人的，凄清是天的。结拍忽然收煞：「素娥应笑人憔悴。漏歇帘空，低照半床睡」，月中素娥冷眼笑人，漏停帘空之后，唯余月光低照半床睡影，宴散人孤，秋凉更深一层。全词由景入宴，由宴入寂，一冷一热相激，章法外静内涌，是南宋雅词的细腻一路。

全篇的脉络是一个凉字：夜凉、萤冷、声碎，是境之凉；素娥笑憔悴、漏歇帘空，是情之凉。热闹的歌舞置于此凉境之中，愈见繁华难驻。南宋末年雅词的工细，于此可见一斑，而其迟暮之感，或亦暗含时代的消息。